鬼穀神醫隨意的擺了擺手,他轉過身靜靜對著石床上森白的小臉,接著又說道:“待我將他心脈處這黯魂銷寒霧牽引至丹田之上,再布上這“三橫皇樞陣”,便能將他渾身泛濫的幽黑寒霧盡數鎖進陣法,如此可再延續七年性命。這七年後,你若是成功尋得到那黑芝續命膏修複他凍碎的骨骼經脈,便是他能再活下去的造化了;若是尋不到,則亦是命數。”
“黑芝續命膏?”
林震山略微呆滯地望著老者佝僂的背影,急忙往前邁了一小步,低聲問道:“鬼先生,請問去哪裏找尋這黑芝續命膏呢?”
墨綠長袍老者忽的轉過頭,頗有些渾濁的雙眼,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林震山,淡然說道:“雲霧天澤。”
然而這似有魔力的四個字眼,卻令這脊梁骨筆直如高山的黃袍漢子,當場竟如若電擊,頃刻身體便僵硬如冰。直至良久,他堅毅的眸光方才重新閃爍,低沉而又堅定說道:“縱是刀山火海,也要試上一試。
“縱是刀山火海,也要試上一試。”
七年前的這句話,及兩人的這一段對話,盡數被當時醒轉的陸一川所記入腦海。七年之間,義父用盡一切手段,想方設法進入雲霧天澤,數十次死裏逃生,卻仍是一無所獲。如今七年已過,怕是過了冬祭,他便要死了吧。
一念至此,陸一川忽然萬分艱難的從脖頸之處,慢慢解下一塊獸角模樣般的璞玉。這乳白獸玉呈倒錐形的柱體,約莫有半截手指頭高。
他神情異常專注的望著手中的白色獸玉,直至看得眼神疲憊,自嘲歎道:“聽義父所言,這是我生母所留給我之物,如今我快奔赴黃泉,唯一遺憾之事竟是從未見過我的親生父母。也罷,身世浮萍,這也都是命吧。”
掌心徒然傳來一陣冰涼,似乎是那森白的匕首在提醒著他趕緊上路一般,陸一川望著那深不可測的枯井,心想,葬入深井,了結此生痛苦,所有一並恩情,來世再還,他等這一日,也已經等很久了。
費力的舉起手中匕首,經脈碎裂的痛苦,每每挪動一毫,便有錐心之痛,即便是如此,他依舊忍受得住,赴死的心,依舊堅定無比。
“劃—”
一聲聲響,徒然劃過,隻見陸一川左手腕之處的脈口,瞬間出現了一道血痕,黑紫的血珠彙聚如柱,頃刻便從脈口湧現而出,望著那狹長的血痕,他突然發自內心的一笑,麻木而又蒼白。
是一道壓抑七年多、一個解脫生命的笑容。
眼見愈來愈多的血從傷口湧出,直至淹沒他掌心的白色獸角,陸一川緩緩閉上了雙眼,從身體傳來的異樣感覺,如同置身雲海,踏上浮雲般身心飄渺,而他的意識也越來越恍惚。
倏然,擱放在輪椅上的手臂沒有任何力氣的自然垂落,連同那沾血的乳白獸角也滾落在積雪之上,一個生命悄然慢慢終止。
然而,此時異變驟然發生。
隻見天際驟然風雲湧動,天色灰沉,時而壓抑又突然時而瘋狂。被積雪沉沒的那一白色獸角,兀的衝開積雪,仿若有靈智的緩慢漂浮而起。
而懸浮的白色獸角之上,將附著在他外表的黑紫血液一點一點吸入內部。徒然一陣金光從白色獸角龜裂開而來,隨後漫天憑聚的乳白色氣流,如若小指粗細的氣流湧進陸一川的體內,不到片刻,便將輪椅之上的陸一川渾身沐浴在一片白光之中。
在那白光之中,隱隱有一團黑色氣流在三道碧綠的環形樞紐橫衝直闖,那碧綠環形的光芒,顏色淡淡,在這黑氣攻擊之下,如若風浪之中的一葉扁舟,飄搖不定,隨時都會碎裂。然而就在這乳白色氣流湧入之後陰黑森寒的氣浪中,那碧綠環形光芒,忽然像是大雨過後的風景,徒然一亮,精神宛然抖擻而起。
約莫半柱香的光景後,隻見陸一川手腕處的脈口傷痕,也被乳白色氣流治愈不見,連一絲傷痕都沒有留下。待他的臉色紅潤之後,那懸浮的獸角忽的化為一道白光,湧進陸一川的體內。
而異常的天色來得快,去得也快,待諸天風平浪靜之後,天際又飄然落下了白雪,冰涼的雪花落至少年俊逸的臉上,凝而不融,他卻又感覺不到。
天地之間,突然很安靜,然而,卻又突然被一聲焦急的叫喊之聲,所重重打碎。
“川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