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並沒拒絕小姑娘的好意,像是報答小姑娘似的,臨走前老人掏出了張與先前一模一樣的名片給了小姑娘,同時說道:
“若是碰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可以給我打電話。”
看著這種看樣就知道價值不菲的名片,小姑娘覺得很是奇怪,隻是當她抬頭望向老人時候,眼前卻沒了老人的蹤影。
與李餘不同,小姑娘將名片小心翼翼的放進了口袋。
……
……
牆角的蜘蛛結了張大網,一隻小蟲剛飛過去便被黏住,蜘蛛爬過去,舌頭一卷就吞進了肚子。
破天荒的,李餘主動開口說了話。
是老人走時候問他的,他想了幾天都沒得出答案的那句:
“你覺得世界對我是善意還是惡意的?”
“當然是善意的。”林清想也沒想答道:“世界是公平的,對任何人都是善意的。”
“舉例說明?”李餘冷笑。
“世界給了你生命。”
“就快要奪走了。”
“世界給了你眼睛,你可以用他來看世界,你可以看到色彩,看見陽光,看見日落,看見花朵,看見人。”
“就快要奪走了。”
“世界給你了情感,甚至還給了別人得不到的東西。”
林清看著他宛若附有魔力的雙手,一臉的羨慕。
“就快要奪走了。”
李餘冷冷的道,他一直用一句話回答她,沒有錯,因為生命即將終止,會帶走所有的一切。
“給予你東西然後再從你手中奪走,這是世界在作惡。”
李餘表情冷淡到像不是在說自己要死掉了,言語中充滿了厭惡。
林清認識他已經有一段時間,知道他什麼樣子是生氣的,例如這時候的樣子,往常她碰見這種情況總是會理智的不說話,隻是她此時卻不想停下來,她想要說服他,因為她很生氣。
她瞪大了眼睛的盯著李餘賭氣似的道:
“你不能因為世界給了你比別人短暫很多的生命,就懷疑世界是在作惡,因為你是少數,多數人的情況跟你是不同的,世界對你……可能隻是比較吝嗇。”
“那不還是世界的不公平?”李餘冷聲嘲笑。
一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水球出現在李餘手中,下一刻狠狠地拍在她的臉上,冰冷的水珠打的她臉蛋生疼,打濕了她的前襟和頭發。
這是羞辱,也是在說你看世界給了我這樣的能力,我就用來欺負你,你覺得公平麼?
林清本應該生氣,她有足夠的理由生氣,但她沒有,她低下頭任由水珠流淌,好半天她才抬起頭說道:
“我知道你是害怕了,我想也是,任誰活了一個沒有什麼意義的人生都會覺得害怕的。”
沒有什麼惡狠狠,她的語氣很是平靜,清緩,像是在說著什麼顯而易見的事實。
她像是在等一個答案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冷意侵人,才失望的轉身向門口走去。
當她走到門口的時候,一種因為背過身去所以略顯沉悶的聲音傳了過來,是李餘:
“我從不害怕死亡,因為我很早就知道,我存在的唯一意義便是等待死亡。”
聲音堅定到沒有半分遲緩,從中聽不到任何沮喪,仿佛沒有任何情緒。
林清的雙肩猛的一抖,低下頭出了門。
不知什麼時候背過身去的李餘沒有看她,他依舊看著窗外,那塊水泥牆壁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段根莖,生長在水泥牆壁裂縫中,短短的綠色一截在風中搖擺晃動,頂端還有著一個骨朵。
細看過去,竟是朵含苞待放的花!
李餘就在看它,久望出神。
……
……
“你覺得你是一個特殊的人麼?”
不知道是怎麼了,某一天林清跑到李餘身前眼神堅定的看著他,李餘開始沒準備搭理好像吃錯藥了是的林清,可林清卻莫名的有了百折不撓的精神,一直眼巴巴的看著他,他不看她,她就一直看他,直到李餘對她施舍了一縷視線,她就登的來了精神立馬說了上麵的話。
是不是特殊的人?這不是廢話麼?這是什麼地方,這是精神病院,這裏麵裝的人不乏有天才思路,奇思妙想的,可正常的是一個沒有,個頂個的特殊。
而李餘,是這幫特殊人群中最閃亮的那一顆,特殊中的王牌隊員,你說特不特殊?
所以第一反應,李餘壓根沒想這個問題,而是看向了林清,他嚴重懷疑,這個進院三個多月還沒出點什麼事兒的沒到二十的小姑娘這回可能出了點什麼事兒。
他猜測,可能是被哪個精神病給刺激到了。
李餘想了想,心道,自己認識她也有將近兩個月,秉著落井下石的優良傳統,既然她現在有了走火入魔即將入院的征兆,那麼莫不如自己讓她徹底變換身份,從監護人變成病友,反正看小姑娘對自己興趣濃厚,殷勤熱情,這關係還能更進一步。
就在李餘正想著下次碰見顧老頭怎麼描述她的病情,林清看他時不時瞄向自己的古怪眼神,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她的反應不可謂不快速,立馬認真的盯著李餘的眼睛,嚴肅道:
“我沒病。”
李餘看似認同的點頭道:
“對,我知道你沒病。”隻是嘴裏卻嘟噥著另外一套話:
“明明有病卻說自己沒病,按照精神病的評定等級,應該是多少級來著?”
林清急了,跺腳道:
“我真沒病!”
李餘露出個自認和藹的神色,安慰道:
“對,你沒病,你很正常。”
可看他那副明顯在敷衍自己的樣子,林清要信了才有鬼呢,她哪裏會想到自己會被人當成是精神病。
她畢竟是專業的,情急之下想到了很多能夠證明自己精神正常的測試,她甚至知道此時就在顧主任的抽屜裏就有一套最為嚴格的測試試卷,為了證明自己清白都甚至動了去偷的念頭,然後她突然瞥見了李餘揶揄的神色,頓時……她知道自己被耍了。
第一時間,她反倒沒覺得惱羞,而是詫異,認識他快兩個月,她從沒見他開過玩笑,更別說現在的惡作劇,看著他與往常沒什麼不同的眉眼,林清卻仿佛看出了什麼,那是與往常不一樣的神采。
林清知道,那是喜悅。
順著李餘的視線,她看到了窗外水泥牆壁的夾縫中正綻開著一朵鮮紅的花,在風中搖曳。
明明是一朵無名野花,她卻仿佛看到了萬麗華苑。
她情不自禁的讚歎道:
“真美。”
看到這朵花,原本是來說服李餘讓他知道自己並不是特殊的那一個,所以千萬別抱怨世界的林清突然覺得,做一個特殊的存在也是美妙的。
罕見的,李餘沒有嘲諷她,他讚同的點了點頭,說道:
“恩,真美。”
……
……
隔了一年多之後,李餘又一次發了瘋。
嘶吼,咆哮,瘋狂。
醫院出動了所有的警力進行鎮壓,卻沒什麼用處。
門外的林清再一次看到了那個鶴發童顏的老人,奇怪的是別人好像並沒有看見,老人進了房門,隨之嘶吼聲便消失了,老人右手無名指的尾戒緊緊地貼在李餘的額頭,一道淡淡的青光籠罩了他的全身,看著李餘肌膚表麵下逐漸消退的黑色暗紋,老人憐憫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