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餘躺在院子的躺椅上曬著太陽,蔡小桔在旁邊給他揉腿捏肩。
他不是那些鹹吃蘿卜淡操心的人,也從不為了自己不了解插不上手的事情胡思亂想,不然在精神病院四年,他早就死了,不是死在身體,而是死在精神。
要不然來這世界十多年,他卻半點都不碰修行界的事情,像是個沒半點好奇心的老朽之人。
一個人,特別是年輕人沒點好奇心怎麼可能,隻是李餘更知道,好奇心害死人這句話的含義,從精神學來講,好奇心過重其實也是一種病症,他曾見過,最後那個年輕的男人死了,死狀慘烈。
然後來到了寒風淩冽,百草枯折的一天,一封來自西方邊陲的戰報打破了李餘的生活。
像是某種感應,李餘翻開這封簡報時手指異常沉重,翻開那粗糙的牛皮封麵,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撲麵而來,李餘沒理會前麵說的取得了什麼戰果,直接看到最後,那一行看起來寫的很是匆忙的字跡,久久沒能移開視線。
那行字是這樣寫著:於大別觀一役中,神將之子李淵——戰死!
李餘隻是看了那封簡報很長時間才合上,意外發現自己並沒有多少沉重的情緒,重新躺回躺椅上仰望著這片跟戰場那片毫不相同的天空,嘴角還能露出淺淺的笑來。
隨後他起身出門,去了西邊角上的那家南溪寨牛肉鋪,蔡小桔覺得少爺今天有些奇怪,生怕出什麼事情緊緊地在後麵跟著。
仍舊是二斤牛肉,三兩黃酒,一刻鍾,一幹二淨。
老牛端了吃食出來就回了屋,李餘看著一直打量著自己的蔡小桔,笑著說道:
“其實當初我十歲從家走出來,身邊是帶了個侍童的,隻是他沒我走運,沒走多遠……就死了。”
蔡小桔當然知道自家少爺幾年前離家出走的事,也一直好奇怎麼看怎麼嬌生慣養的少爺是怎麼活下來的,隻是此時她有些納悶,不知道少爺怎麼突然說起了莫名其妙的話。
李餘不解釋,把那封簡報遞給了她。
她隨手拿起來,再放下的時候,卻狠狠的哭了。
李餘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狼心狗肺的人,上輩子到這輩子也隻知道欺負女孩子,這時候卻意外的有些心疼,很是粗暴的揉了揉她的腦袋道:
“哭什麼?”
蔡小桔小侍女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隻是哭的更狠。
李餘意外露出個溫暖笑容,輕聲道:
“死了……隻是不再活著了而已。”
蔡小桔抬起小腦袋,聽不懂這句話,隻是覺得一直以來膚淺到死的少爺有些不一樣了,她說不上來,這種感覺隻在家主身上感受過。
若是老人看到,知道,突然出現在他身上的——是滄桑。
上輩子有句話是這麼說的,說一個男人如果知道去承擔責任了,那就說這個男人長大了,他不知道是否正確,也不在意是否長大了這個結論,他現在突然想起這句話來隻是覺得,自己應該去做應該做的事了。
出了牛肉鋪,他去了陳家,陳媛早已經回到了天凰閣,直到她回去,她也沒能拿到李餘手上的那份婚書,而今天李餘帶著這份婚書來了,給了陳媛的貼身侍女。
然後他便回家了,一直待在房間裏沒出來,直到夜色昏暗。
再次推開房門的李餘徑直去了東邊一角的那個房間。
李餘的到來沒讓黃姓老人有絲毫意外,老人抬頭露出並不如何犀利的目光看著他道:
“其實我一直在等你來找我,我住進李家二十三年,你將近十五歲,終於等來了這一天,我想也是到了你應該開始修煉的時候了……”
沒想到李餘卻搖了搖頭,他的眸子明亮的嚇人,聲音清亮高亢:
“我來找您不是為了修煉……”
“……是為了殺人。”
說到殺人,李餘沒有痛恨般的咬牙切齒,但卻異常認真。
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還是有一些相似之處的。
血債血償,是哪個世界都說得通的道理。
李餘,也認定了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