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中國產生不了偉大的領袖,其原因是一般人物太缺乏宗教性。我這裏所說的“宗教性”,是指純潔的動機、堅強的意誌與熱烈的情感……曾國藩為人,極富宗教性,……他運用其人格感化的偉大力量,成為了一代領袖。
我國過去的教育目的,不在於培養狹隘的專才,而在於培養出高尚品格、全麵發展的完人。拿西方來比,以英國牛津、劍橋兩所大學的教育理想與它最相似。曾國藩,是我國舊有教育理想與製度下產生出來的最好成果之一,所以他能夠才德倶備,文武雙全。他有宗教家一樣的信仰,而沒有其癡迷虛妄曰有道德家一樣的忠厚樸實,而沒有其迂腐之氣;有藝術家一樣的文采,而沒有其華而不實;有哲學家一樣的深思熟慮,而沒有其空泛;有科學家一樣的條理,而沒有其散亂破碎;有政治家一樣的高明手腕,而沒有其權變欺詐曰有軍事家一樣的宏韜偉略,而沒有其殘忍狠毒。西方曆史人物中,造詣士也職頗高的人盡管很多,但要找一些道德、文章、事人功三者的成就都得到平均發展,可與曾國藩相比人的人,卻實在是屈指可數……曾國藩,真是舊文化的一個典型人物。但是,評中國的新事業,諸如派遣留學生、創設機器局、在江南製造局內翻譯西方自曾然科學書籍等,卻又都是從曾國藩開始的。
【評析】
對於曾國藩,郭斌和的評價可以說是慧眼獨具。他把曾國藩放在中國文化的大背景中來研究,指出:“文正之榮,亦中國文化之榮也。”他從肯定曾國藩人格力量之偉大入手,進而推論出這是中國文化養成的。並進一步說明,有像曾國藩這樣優秀的士大夫的存在,才使中華民族與中華民族文化得以“曆數千年而不滅亡”,從而也說明了中國文化之偉大。於是,郭斌和得出的結論是,對傳統的中國文化,不應該全盤拋棄,而應該讓“素不蔑視智慧之中國文化”“與西方科學互相調劑,收截長補短相得益彰之效”。
郭斌和在借評曾國藩以論證自己嘉許中國文化的觀點時,對曾國藩給予了極高的評價。他說曾國藩人格偉大,有“純潔之動機、堅強之意誌與熱烈之情感”,說他是“我國舊有教育理想與製度下所產生最良之果之一。故能才德倶備,文武兼資”。而且,這“最良之果”還有其他舊式“賢人君子、豪傑誌士”永遠無法與之媲美的思想與行動,那就是學習西方先進的科學技術,求富求強,“師夷長技以製夷”(魏源語冤。這就是曾國藩的極高之處。從這一點上,足見曾國藩是一位開明之士,而不是死守舊文化的抱殘守缺之徒。但該文免不了受舊式思維方式的影響,少不了舊式知識分子的局限性所導致的褒貶失當的毛病,不可能辯證地看待人和物,對曾國藩的缺點與錯誤,即使是從與文化相關的文化性格方麵來分析,也沒見絲毫披露。這是讀者在閱讀此文時需要認真分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