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猛烈的敲擊著屋簷,絲毫沒有緩衝的跡象,疾風斜雨,不稍片刻就將窗台浸濕,一抹小身影急急上前將窗戶拉閉。
“這場雨下得還真猛”半夏擦著腰間的水跡邊說道。
宇寧收回目光,凝著趴睡在腿上的小毛球,一下一下的輕揉著,“她回來了沒”。
“額!?”半夏愣了愣,隨即道:“哦!還沒呢”頓了頓,他扭頭聽著屋外的“嘩啦啦”的雨聲,“這雨下得大,恐怕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了”。
聽著半夏的話,宇寧的心又不禁往下沉了一寸,這種抑鬱的感覺隨著這場大雨的澆灌正在欲欲滋長。
門外,響起三聲沉重的叩門聲。
“進來”宇寧心不在焉的揚聲說道。
門外的關燕右手拿著雨傘,裙擺被打濕了一截,望著裏頭的男子恭謹垂首,說道:“五皇子,奴才剛接到消息,駙馬村子的一處茅屋倒塌——”仿佛意識到什麼,那雙秋水盈目頓時一空,關燕的低音在耳邊回揚,“不幸的是,駙馬為救一對父子,被壓屋下,至今生死未卜”。
腦袋仿佛被人用墜子敲打,“嗡”的一聲不能思考,半夏也急白了臉,“五皇子,這、這——”在他麵前手足無措。
深深吸了一口氣,抱起眨朦朧眼眸的小毛球,雙腿支撐著沉重的身軀,嚴聲命令,“擺駕!”。
寬闊的田坎在這雨天裏就像荒蕪的廢墟,車輪每滾動一圈就沉久的刻鍾沉著一時辰。
“快點!”宇寧壓抑不住內心的焦急,打開小木窗望著那一片烏黑的景象,冷冽的雨水不停侵入,將幹燥的車內泡的濕漉漉。
見狀,半夏雙膝前行,抬手拉上木窗,“五皇子,寒氣侵身,小心風寒”話音剛落,車婦沙啞的嗓音便傳來,“五皇子,到了”。
半夏身形虛擋在車門前“五皇子,請讓奴才為您穿上蓑衣”,宇寧雙目焦灼,不停往門外窺探。
踩著泥路,狂風暴雨總是鑽洞找隙的拍打著他的臉龐,隨著他的步履前進,闖入眼簾的是一群朦朧的人影,昏黃的燈光在這烏黑天氣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不由得加開步伐,盡自己最大的限度邁著大步往那間茅屋奔去。
“誒!?五皇子”忽然前頭的人影奪步飛奔,半夏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撐著傘連忙追了上去。
脈搏的跳動仿佛要掙脫跳出,心底那個細小的黑洞在無限放大,侵蝕他緊抓住的一線希望,當他雙腳沾滿汙泥,雲髻淩亂氣喘籲籲的出現在眾人麵前,大家都愕然的凝著他,都不禁為他讓出道路。
“五皇子”最後追上的半夏連大氣都沒空閑歇歇就跟著五皇子進了屋子。
裏麵狹小簡陋,屋內有七、八名農婦圍成一圈,將原本就不大的屋子擠得更加擠逼,這時,從灶房回來的依巧捧著一碗湯藥正想穿過人牆,餘光一瞥,意外瞧到那抹清麗的身影。
“五皇子!?”依巧詫異的望著男子,其餘的人也齊刷刷的將目光投到他身上,就這片刻的動作,透過人群的空隙他湊到床榻上躺著一個人,心頭一顫,他怔怔的埋著緩步。
闖入眼簾的是那個渾身泥土的女人,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汙泥在她臉上染上了死亡的黑色,寒氣正從他的腳底一點一點的往上竄,邁著泥步,一步一個腳印。
站在床邊,他麵無表情,仿佛情感早已抽空,剩下了一個空殼,僵硬的伸出手臂,捏著袖角輕柔的拭去女子臉上的汙泥,燭光下,一抹古銅肌膚露出一絲屬於生命的血色。
“呼~”宇寧重重籲了一口氣,感覺力氣也在漸漸回潮,當即,他轉身命令屋內的人們,“都出去!別在這兒紮堆”,眾人先是一愣,繼而陸陸續續的走出屋外將賣屋圍上裏外三層,對於元容昏迷不醒,甚是焦心不願離去。
見屋內清靜不少,宇寧側身依坐在床沿,這時,一把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對不起,都是賤民的錯”。
循聲望去,一個身穿灰藍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牽著一名小娃,愧怯的低著頭,渾身顫抖如秋風中的落葉。
阿添含淚望了眼昏睡在床上的元容,堆積在眼眶的淚水忍不住傾瀉而下,哽咽的不停道歉,“都是賤民,元容如不是要救咱倆也不會這樣,都是我……”。
宇寧心中道不出什麼滋味,一方麵怨恨這女人傻憨忠厚,一方麵又貪戀她這坦率善良的性子,擺擺手,宇寧無心顧及他,也不打算安慰他,“罷了,錯不及你,天災人禍難料”。
“對了,先讓容姐姐把這藥喝下去”依巧快步上前,牛嬸晃過神趕忙去扶起元容方便依巧將藥灌下,就在這時,一隻藕臂卻將藥碗擋了回去,回頭跟半夏說道:“立即把禦醫召來!”,半夏得令急急跑了出茅屋,接著,宇寧朝門外大喊一聲,“來人,將駙馬抬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