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香影在鵝黃的宮燈下穿梭,悠揚的銀色披風迎風吹拂,宛如一條落地銀河,泛著粼粼銀光。
跑到一處寬闊的蓮池,螢火鵝光倒影在水中,清風一掀,水波瀲灩。雙手撐在石欄邊,思緒就像池中波紋,一片波瀾,在這寧靜的夜,反而顯得心中的雜亂尤為清晰。
臨池而立,身形削瘦,鼓脹的披風更顯他的嬌弱,微垂首,卷風吹走一縷鬱鬱歎息。
在外吹完冷風,宇寧緩步走回阿子房,一方昏黃燈影映在腳尖,抬頭一看,房內還燈火通明,仿佛在等他歸來似的。
候在門口的半夏揚著笑臉就往他跑來,見他嘴巴微張,宇寧就趕緊把十指抵在唇間,“噓!”。
半夏硬把話咽了回去,連腳步也放的輕細,湊到男子麵前聲音壓低,“五皇子,駙馬已經醒了”熠熠發亮的眼睛就像天上的繁星。
宇寧抿抿唇,語氣冷淡,“醒了就醒了唄”。
半夏一愣,“額!?”。
宇寧瞟了阿子房一眼,轉步往右走,身後的半夏音調忽高有急急壓了下去,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奇怪的很,“五皇子,您不回阿子房嗎!?”。
宇寧回頭輕瞥一眼,“你的聲音很難聽”說罷,有徑直的走著,“去把東廂整理一下,我今晚在那留宿”。
半夏下意識的回望房間一眼,又急急跟了上去,“可是駙馬就在阿子房裏,您不進去看看嗎!?”。
略低眸,唇瓣輕動,“就是因為她在裏麵”飄絮的聲音一下子被風吹散,半夏拉長了耳朵也沒能撲捉到隻字片語。
這一夜,宇寧是注定徹夜難眠,所以次日當他撐著一對黑影重重的眼睛出現時,半夏也按耐不住好奇之心小聲詢問:“五皇子,您昨夜沒睡好嗎!?”。
他對鏡抬目,尖銳的眼神一下子把半夏嚇退回去,半夏隻好閉嘴不提,專心梳理手中那尺黑緞長發。
“對了,駙馬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半夏的聲音一下子撩撥起他好不容易才平伏名為情弦的線。
眉心一撅,“才剛醒來,又急著上哪了!”幽幽怨怒從心而起。
半夏一愕,愣愣回答:“這、駙馬沒有交代……”。
宇寧垂首一思,眉心一鬆又一緊,抬頭望著鏡中的半夏,“好了沒!?”。
驀地被催促,拿著三翅鶯羽珠釵的手險些打滑,急急替他佩上,再作細小的收飾,揚臉朝鏡中那張隱隱憤懣的臉說道:“可、可以了”。
宇寧蹭的站起,蓮足剛邁出兩步,他就低頭瞅著自己細紋羅紗和木蘭青雙繡緞裳,精致華貴是時下男兒家喜愛的款式,但宇寧卻不以為然,回頭對半夏說道:“把我這身衣裳換了”。
“是”半夏轉身走回衣櫃,東廂跟阿子房連著,但不相桶,所以宇寧的一些放不下的衣裳都會搬到東北廂房擱著。
半夏瞅著一櫃子的衣裳,一件一件的挑選,手剛想碰那件團錦琢花衣衫,就被身後的聲音調了回去,“不要那,太繁瑣累贅”,半夏回眸,麵露難色的瞅住他,“五皇子,那依你所見……”。
宇寧秋目左右橫掃,來回瞅了幾回,最後落在那件顏色淡雅的衣裳上,“就那就件”。
循著他的視線尋找,半夏將一件蝶戲水仙裙衫拿出,“是這套嗎!?”。
宇寧上下看了個遍,“嗯”了一聲,轉身讓半夏褪去身上的外衣,待著裝完畢,宇寧當即命半夏下去備馬車,空閑間,他目光四處找尋,彎腰細看每一個角落,“小毛球,在嗎!?”。
在房裏找了一遍還是沒找著那個小身影,望著窗外的綠景,宇寧嫣然一笑:“肯定又不知溜哪曬太陽去了”,撣了撣黏在袖角的線頭,款步走出房間。
經過暴雨的洗禮,田坎還留有被狂風雷雨肆虐的痕跡,原本該在田裏忙活的農婦此時卻都全圍在一件小茅屋前,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什麼。
而被重重圍觀的人此時還淡定的坐在一張簡陋破舊的椅子上,端著一杯釉色已褪的青釉茶杯,喝著帶著青澀苦味的茶。
瞅著男子的鎮定自若,站在麵前的屋主卻已早就大漢淋漓,搓揉著一雙幹粗的手掌,“五皇子,草民陋舍沒想到會迎來您,所以都沒經打掃,到處都是髒兮兮的,讓您屈尊了”。
勉強咽下茶水,宇寧擱下杯子,眼角往門口掃去,惹來一陣驚豔的抽氣聲,麵露不屑,又轉目瞅著眼前皮膚黝黑的中年女人,“我來這可不是當猴子的”。
聞言,女子瞪著屋外看熱鬧的人們,邁著闊步揚著雙手大喝:“去去去!別窩在我家裏”,如雷響般的震撼,將宇寧這個自小在宮中聽到的輕聲細語的人嚇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