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深,卻已涼。
躺在床上,不同於昨日的此時睡得寧靜安穩,王健久久無法入睡,仿佛有個東西壅塞在胸前,卻無法疏泄,有種情緒縈繞心頭,卻又無法排遣。
母親的傷沒有什麼大礙,但王健還是堅持讓她買了一些中藥,以防是內傷隱而未發。倒是自己身上,有些皮肉隱隱作痛,青紅紫一片一片。
今天在市場,攤子被砸前後的那一幕,在他的腦子裏回放著。自己和母親一直滿心安樂滿意的活計,就這麼輕易地被砸掉了,損失了多少先不算,但是那種讓他不痛快的感覺在白天被硬生生鎮壓下去了之後,晚上又偷偷溜達了出來。
原來自己的安樂滿足是如此的脆弱不堪,輕易地就被砸掉了,而且他們是砸得如此的肆無忌憚、如此的理所當然啊,似乎自己這般的人物是應該被他們踩在腳下的,對他們保持著恐懼和害怕的。原來自己和母親的地位是如此之低,兩個小混混都能對他們顯出強烈的優越感和不屑之意。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未來安穩自足地賣水果的“職業生涯”,產生有了一絲懷疑,第一次自身親曆了母親可能經曆過無數次的欺辱,他對自己的未來有了一絲茫然,他的懶散消極不上進的“保障”被動搖了。攔截著、壓製著他那本應洶湧磅礴、青春勃發的浪濤的堤壩,被鑽穿了第一個如螻蟻之穴的小洞,也許這會對他以後命運的何去何從有了一絲初始的轉向推動力。
如何能不受欺辱?王健想著。
有權有錢有勢!
這是每個有過社會經曆的人都能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的,需要有權有錢有勢,才能不受欺辱,王健也是這麼認為的。他腦子裏浮現了一些相關的畫麵,豪車美女、衣著鮮亮,出入高樓大廈,到哪裏都帶著幾個跟班,想買什麼買什麼,想吃什麼吃什麼……然後呢?沒了,除了這點市井之間最粗鄙的見識外,王健實在是想不出其他的更多的了。
怎麼樣獲得這些東西呢?開公司?王健隻是知道這很賺錢,卻不知這具體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同樣,當官,也是知其一不知其二。至於,其他的,他再也想不出了。
不得不說,這就是其局限性,他所生活的、關注的世界,他的態度……
知識見識,到用時方恨少。王健這會兒,真切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意思。
想要有權有錢有勢,這不是一個一蹴而就的事,但是今天發生的事的刺激,讓王健心裏隱隱有了這渴望的火星
想起打架時……
看看自己這滿身的“紀念章”,再看看這細胳膊細腿的瘦弱模樣,再回想著那兩個混蛋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囂張氣焰,王健覺得自己應該要鍛煉鍛煉身體了,免得明天或者後天,又弄得滿身的“紀念章”。
“嗯……好像,腦中影像中的那一套動作有強身健體的效果。”
有了迫在眉睫的“落後就要挨打”的念頭推動,王健的“懶”暫時龜縮了起來。想到就做……
人影舞動,雙掌翻飛。長發飛揚,似顛似狂。
王健一邊仔細地觀看著影像,一邊思考著。
上次研究出來的那麼一點眉目,看似對,仿佛又不對,今天照著上次的思路,觀察著人物動作,在其中隨機選擇許多個片段一個一個的分析,比較著拍打方式之間的區別與聯係,想要找出一些帶有普遍性的規律,但是終無所獲。
看了一遍又一遍,也研究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心裏布滿了疑問,打滿了問號,他迫切地希望有誰來為他答疑解惑。但是這段影像,又偏偏不能告訴別人,和別人一起商量討論,一起研究。畢竟以這影像的,神奇地出現方式,還有莫名其妙的,人物拍打動作,而且還是一個赤身裸體的長發男人在演示著。王健有沒有可能被有心人當成懷璧之人,先不說,但是被人當成神經病是肯定的。
“不行……不對……依舊是不符合……”王健陸續地喃喃自語。
漸漸地,王健的心裏不禁生出了懊惱煩躁的情緒,如此神奇的影像,卻隻能光看著,心裏無比癢癢,而想要一探其中究竟有何神奇,可結果卻依舊是一無所知,一無所獲,無功而返。
如王健這般,懶散消極不上進的人,他的性格終究是缺少頑強、堅韌、不認輸的品質。總是徘徊門外不得入,他漸漸懷疑起這門來:這影像是不是真的有什麼用處?還是老天爺純粹在拿他尋開心。但是即便是本來有用又如何?自己別說入其門,就是連門都找不到,甚至其實是沒有門存在。
王健這樣想的時候,也不覺地生出了想要它扔一邊的心。他終究還是扛不過三天的新鮮勁,漸漸消磨了堅持下去的念頭。就這樣,它燃燒著好奇的熱情之火,不僅慢慢地暗淡了下來,縮小得隻剩下一個小火星。在煩躁和遲疑的勁風的呼嘯聲中,忽閃忽閃,仿佛隨時將要熄滅下去。
如此,王健的意識雖然依舊在影像世界中,但是他的思維卻仿佛在混沌狀態,或者說不知其蹤。腦子隻是無意識的,隨意地下著些指令,玩著360度立體旋轉、放慢、放大這幾個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