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如此專橫奸險,英宗卻不以為奸,反褒以為忠孝。正統十一年(1446),英宗賞給王振白金、綵幣等物,並特賜敕一道,稱王振“性資忠孝,度量弘深”,“夙夜在側,寢食弗違,保護讚輔,克盡乃心,正言忠告,裨益實至”。足見其臣奸,其君昏。也先大軍壓境,豈有不敗之理!
英宗在王振蠱惑與挾持下,決意親征。大小群臣,伏闕懇留,悉被斥責。七月十七日,英宗命其弟邸王朱祁鈺居守北京,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兵部尚書鄺埜(yě野)、戶部尚書王佐、內閣學士曹鼐、張益等護駕從征。隨征官員雖有數百人,然不使參與軍政事務,一切行動悉由王振專斷。行前既乏認真的戰前準備,又無周密的軍事部署,50萬北伐大軍在倉卒驚恐之中匆匆出發。大軍出居庸關,過懷來,至宣府。連日風雨,人情洶洶,未至大同,軍糧已不繼,兵士死亡枕藉,僵屍滿路。瓦剌軍為誘敵深入,退避塞外。
八月初一日,明軍進抵大同。王振又欲進兵北行。其時前方全軍覆沒之報接踵而至。王振同黨,鎮守大同太監郭敬密告王振前線慘敗情況,告以“勢決不可行”,“若行,正中虜計”③。至晚,忽有黑雲如傘罩營,雷雨大作,王振始懼。次日,下令班師,於驚慌失措中揮軍急退。也先聞訊,立即率瓦刺軍突入長城,跟蹤追擊。王振為炫耀鄉裏,不聽大同總兵郭登堅請英宗速入紫荊關的建議,欲邀英宗至蔚州“駕幸其第”。行40裏後,忽又恐幾十萬大軍過境,損壞家中莊稼,又勒軍向東,改令軍隊轉道宣府。軍士迂回奔走,耽誤時日,十三日始至土木堡(今河北懷來東南),而瓦剌大隊騎兵已漸逼近。當時日尚未晡,離懷來僅20裏,諸將計議入懷來城據守,而王振以輜重千餘輛未至,不肯聽從,鄺埜上章請車駕疾驅入關,不報。鄺墊又詣行殿力請,王振怒斥:“腐儒安知兵事!再妄言必死!”埜曰:“我為社稷生靈,何得以死懼我!”王振愈怒,令左右拉下。王振下令就地宿營,遂陷入瓦刺軍重圍。
土木地勢高,旁無水泉,堡南15裏有小河,已被瓦刺軍占領。十四日明軍欲行,敵軍已緊緊圍困,不得動。人馬不飲水已二日,掘井深二丈仍不見水,將士饑渴,疲憊不堪,十五日,也先遣使議和,英宗許之,瓦刺軍佯退。王振立即下令移營就水。明軍越壕塹而出,周旋之間,陣勢大亂。南行未及三四裏,瓦刺軍乘機發動進攻,勁騎呼嘯而至,奮長矛以擊明軍,明軍爭先奔逃,竟不能止。眾裸袒相蹈而死,蔽野塞川。明軍全線大潰。英宗突圍不得出,下馬盤膝坐地上,被瓦刺軍俘虜北去。英國公張輔,尚書鄺埜、王佐、學士曹鼐、張益等數百人皆死。明朝50萬大軍傷亡過半。騾馬20餘萬,並衣甲器械輜重,盡為也先所得。經此一役,明朝近百年積蓄起來的國力遭受嚴重削弱。
戰亂中,王振被護衛將軍樊忠以棰捶死,曰:“吾為天下誅此賊!”
注釋
①《明史》卷三二七《韃靼傳》。
②司禮監乃明朝24監中“最貴重者”。掌皇城中一應禮儀、刑名及管理當差、聽事等雜役,並代皇帝管理內外章奏,代皇帝批答各類奏折。皇帝口述命令,則由司禮監秉筆太監以朱筆記錄,然後交內閣撰擬詔諭頒發。
③④《明史紀事本末》卷三二《土木之變》。
⑤三楊:指楊士奇、楊榮、楊溥。宣宗崩,英宗幼年繼位,元老三楊受命輔政。
⑥洪武年間,朱元璋鑒於前代宦官幹政之失,置鐵碑於宮門內。鐵碑高3尺,上鑄:“內臣不得幹預政事,預者斬。”
⑦⑧《明英宗實錄》卷一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