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手語(1 / 1)

陽光真好,獨自一人在陽台上翻看從前的日記,忽然從紙頁裏滑落出一張泛黃的問候卡,是很就以前諾兒寄來的。卡上畫了一個很可愛的女孩,站在街燈下,昏黃的燈光裏似乎有雨在飄落,而女孩卻忘了撐傘……

夾信的那一頁日記這樣寫道:

4月1日   雨

今天收到一封來自象牙塔的信,信的一角畫了一個誇張而又可愛的笑臉,我想諾兒的笑也會如此燦爛吧!

輕輕展開以《泰坦尼克號》的正麵劇照為背景的藝術信箋,便是滿頁溫暖的祝福,那淡藍,淡藍的字跡會讓人想起九月的天宇。

而此刻的窗外,風蕭蕭,雨蕭蕭……

依稀記得寫下這頁日記的時候,是一個久不放晴的雨季,那時諾兒在南方那個有菩提樹和大海的城市讀書,她總是在信裏告訴我南方的陽光很好!

那時高考落榜的我在一家叫做“為你鍾情”的酒吧彈吉他,為我伴唱的是一個叫做曉曉的女孩,她是聾啞學校的實習老師,不是很美,卻有一雙童話般的大眼睛,她總是唱那首孟庭葦的《手語》,憂鬱的歌聲裏,她先是將雙手疊在一起放在胸前,然後再豎起左手拇指,攤開右手在上麵畫一個圈,最後指著我,我也曾問過她什麼意思,她總是不肯說。

那時的諾兒每個禮拜都會寄一封長長的信來安慰失意的我,她會在信頁裏夾一片南方的菩提樹葉,告訴我南方的陽光真好。我對曉曉說起南方的陽光和諾兒,她總是睜著童話般的大眼睛認真地聽我說著,雙手不停地重複著那個動作。

在曉曉的鼓勵下,我試著自己寫歌,那首《陽光》便是寫給諾兒的,我曾在電話裏對諾兒唱過,諾兒感動得哭了嘴裏不停地重複著“陽光真好,陽光真好……”。

奇怪的是曉曉總是不肯唱這首歌,她老是說自己更喜歡北方那灰色的天,還有那總是下也下不停的雨。

北方的雨真的總是下也下不停,什麼時候我發現曉曉童話般的大眼睛開始變得灰灰的,像是北方的天。每次唱《手語》,她依舊會重複那個謎一樣的動作,隻是最後她的手不是指向我,而是指向窗外,窗外是那總是下也下不停的雨……

一個深夜,諾兒的同學忽然從南方打來電話,告訴我諾兒出了車禍,目前已度過危險期,隻是她的雙眼再也看不到南方燦爛的陽光了……話筒宛如中了彈的鳥兒從我手中滑落。那天下了整整一夜雨,我的枕巾也濕了一大片。

第二天諾兒便回來了,雙眼纏著厚厚的紗布,她用顫抖的雙手摸著我的臉,嘴裏夢囈般地說著“陽光真好,陽光真好……”我們彼此靜靜站在窗前,窗外是北方灰灰的天,還有那總是下也下不停的雨。我彈起吉他,唱那首〈陽光〉:是陽光洗淨了我的眼/讓我看見天天天藍/藍天是我想你的心情/菩提樹葉便是最好的證明……

好久以後再去酒吧,服務生告訴我曉曉已經好久都沒有來唱歌了,我去了學校找她,她躲在宿舍裏,對著鏡子發呆,雙手不停地重複著那個謎一樣的動作。

“諾兒好點了嗎!”曉曉從鏡子裏看見了我。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隻是呆呆地看著她童話一樣的眼睛,忽然間有一種想哭的欲望,諾兒的眼睛也曾如此清澈的,而現在……

“我想捐一個眼角膜給諾兒。”鏡子中諾兒的眼睛依舊清澈如水。

……

手術很成功,拆紗布的那天,諾兒激動得哭了,我不知道那淚該屬於諾兒,還是該屬於曉曉。

第二天,曉曉忽然來和我告別,說是要走了,去看看南方燦爛的陽光,我沒有挽留,因為人總是會變的,或許曉曉已不再喜歡北方那灰灰的天,還有那總是下也下不停的雨。

臨走的前一天晚上,在那家叫做“為你鍾情”的酒吧,曉曉唱起了那首她一直都拒絕唱的〈陽光〉,雙手卻不停的重複著唱手語時那個動作。我又問起是什麼意思,曉曉認真地說:“是我恨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緊緊地閉上雙眼,因為那童話般的大眼睛是不會說謊的。

那天是愚人節,而我卻清楚的知道,那個謎一樣的動作,代表“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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