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之後我就沒有再見過哲生了,他還有很多東西在我這裏,整理的時候,我看到他的舊錢包裏有他和鼎文在一起的相片,都黃了,忽然覺得很奇怪,這樣一個溫暖的位置,沒有愛情的時候,是鼎文占據著,有愛情的時候,是我占據著,可是我不知道現在是誰占據著那個位置,我就是個被他丟棄的舊錢包,他再也不會在我這裏存放感情了。
我最近還是很背,台長說我的節目老是讀愛情小說,先是寫哲生的,現在又是寫鼎文的,那些愛情故事老套得用腳指頭都能想出結局,台長讓我去組一些真實的東西,節目播出的時候,我還是讀那些小說,因為對我來說那些最真實。還有就是我們那層的衛生間,到現在都沒人來修,我們現在在辦公室都得噴空氣清新劑了,掛花香型,朝九晚五,我每天有八個小時會想起混蛋哲生,想起那天他從診所背我去學校,想起他說,如果那天我們分手了,我們還可以是朋友嗎?
不知道鼎文會不會生氣我老想哲生,我想我會慢慢把他忘了吧,隻要鼎文多給我點時間。我上次問鼎文為什麼叫飛雪獨樵,可他沒有告訴我,我很喜歡他給我寫信,寫那種坐過飛機的信,我不喜歡他發妹兒給我,我喜歡手寫的信,有一種可以用指尖觸摸的真實感。
3.
又收到鼎文的信了,我讓他用手給我寫信,可他卻用腳,歪歪扭扭的,他知道我不懂日文的,害我還得輸到電腦裏翻譯,反正都要用電腦,還不如發妹兒呢。
我每次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老是不說話,沉默是金啊,他每沉默一分鍾就是三塊四毛錢人民幣呢。我想起《玻璃之城》裏韻文打工攢錢給港生打電話的時候,拚命的哭,港生,你不要不說話呀,你不說話都是錢啊……後來卡裏沒錢了,電話就斷了,她們也就斷了聯係。那是我最喜歡的電影,是和鼎文一起在大學禮堂裏看的,那時候我和鼎文談戀愛,我卻拚命拖了哲生和我們一起去,我坐在他們兩個人中間,好象就是放到這裏的時候,我拚命的哭,拚命的抓著他們倆的手,等後來港生和韻文又在一起了,我又笑了,鬆開了鼎文的手,但沒有鬆開哲生的手。散場之後,鼎文送我回女生宿舍,一直等我上樓他才走,等他走了之後,我又蹬蹬蹬跑下樓給哲生打電話,站在馬路邊的電話亭裏,一直打到卡裏沒錢。
哲生前幾天來把他的東西拿走了,其實也沒什麼可拿的,隻是一些唱片,雜誌,衣服,也許是找個借口見麵吧。他瘦了,但是很精神,他說他現在呆的城市,開始限製養寵物了,很多人家都不舍得送去寵物醫院安樂死,便把那些小狗小貓偷偷放了,大街上到處都是成群結隊的被遺棄了的小狗小貓,也許它們也在遊行,想要找回自己活著的權利。他打算在郊區建一個寵物收容所。
看到哲生之後,我突然就不想去日本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鼎文,我很怕自己又會傷害到他,其實我已經傷害到你他。可我不是有心的。我就覺得自己像是被哲生遺棄的小狗,沒有人寵我了,我就很想鼎文可以收容我。我不知道該不該對他說對不起,我想起哲生對我說對不起的時候,自己好難過。
哲生走的時候,看到桌上我做的橡皮泥手工,就笑,天啦,就算分手,你也不用把我做這麼醜啊。可我明明做的是鼎文的樣子,捏來捏去卻都是像哲生。
還有我搞錯了,飛雪獨樵原來不是鼎文,是哲生,我的同事告訴他我們樓上的衛生間壞了,他就換了飛雪獨樵這個ID,說是要到月亮上去砍樹,蓋間開滿桂花的茅房。
哲生又在OICQ裏問我,分手了,我們還可以是朋友嗎?我說,可以啊。有些事情是我們無法控製的,那就無法控製吧,也許我和鼎文,也真的隻能是朋友。真的很開心這個秋天他一直給我寫信,一直陪著我。
我們這層樓的衛生間終於通了,到是有點懷念那該死的桂花香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