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握聽筒的手好象突然就抖了下,那麼恍惚,電話那頭的黃簡居然連聲音都像極了小樂,軟軟的。黃簡還在那頭急急地問:“朱顏,你怎麼了,我還在那個籃球場等你好不好?”
已經是下半夜了,朱顏抱著大麥兜跑出去。鐵絲護欄上的那個破洞已經被剪得很大了,朱顏很輕易地就鑽過去了,黃簡坐在跑道盡頭。朱顏問:“黃簡,你的小麥兜呢?”黃簡說:“我沒有帶出來啊,一個大男人大半夜抱著一個大玩具走在大街上,別人會以為我是大花癡呢。”朱顏坐到黃簡的旁邊,把大麥兜豬趴在兩個人中間。她有點失望。遠處是男生樓,再遠處是女生樓,全都熄燈了,黑漆漆一片,黃簡指給朱顏看的時候,往這邊靠了一下,又靠了一下。朱顏跟觸電了一樣立刻站起來。黃簡說:“你怎麼了?”朱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說:“你壓到大麥兜豬啦。”
朱顏跑到雙杠那邊,黃簡指著這顆星星指著那顆星星也跑過來,朱顏又跑到籃球架下麵,黃簡說著二分球三分球也坐過來,朱顏還想跑,黃簡突然抓到她的手,她越掙紮,他抓得越緊。
4.
小樂又寫信過來了,他說,現在日本很流行麥兜豬的卡通片,不知道大陸有沒有得看,我買了一套光碟寄給你。厚厚的一疊光碟,一張一張放進光驅,麥兜在顯示器裏蹦啊跳啊,還有它的家人也蹦啊跳啊,一點也不寂寞。可是它卻不像黃簡的麥兜豬,可以觸摸到的真實,軟軟的,暖暖的。再怎麼熱情的顯示器也是涼涼的。
小樂在信裏還說,他就快回來了,也許是聖誕節,也許是元旦新年,也許是春節,最遲不會超過情人節。朱顏才發現,一到冬天就好多的節日哦,以前朱顏最怕過節了,因為總是一個人,為什麼不把所有的節日都安排在夏天呢,那樣沒有人陪,也不會覺得寒冷。
黃簡又開始撥打朱顏的手機,憂傷的和弦寂寞地唱:我們的愛我明白,已變成你的負擔,隻是永遠我都放不開,最後的溫暖……朱顏握著手機,Yes或No,那麼近的兩顆鍵,能把兩個人緊緊地綁在一起,也能將兩個人遠遠的分開,退一步淡如菊花,進一步又璀璨如煙花。
朱顏都忘記了自己是怎樣按下接聽鍵的,淚水像是決了堤的海,怎麼也停不住,黃簡在那頭也哭了,他說:“朱顏,你什麼也不要說,我什麼都明白。我把那隻小麥兜豬也送給你,我們已經很寂寞了,我不想它們和我們一樣寂寞。”
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見麵,還是最起初遇見的那家商場,朱顏抱著男麥兜豬坐在三樓的欄杆上啃“滾雪球”。小樂喜歡吃的“滾雪球”,黃簡送給自己的麥兜豬,為什麼同樣都是軟軟的,卻一個溫暖,一個冰涼。黃簡要把小麥兜豬送給朱顏,朱顏卻要把大麥兜豬還給黃簡,兩個人都堅持,後來黃簡把小麥兜豬往朱顏懷裏一塞就跑開了,朱顏追過去,卻上了不同的電梯,一個往上,一個往下。
聖誕節,小樂還沒有回來,元旦新年,小樂還沒有回來,春節,小樂還沒有回來,朱顏無數次打開手機,翻出那個熟悉的號碼,卻始終沒有勇氣按下去,這世界愛情太少,曖昧太多,有時候讓人分不清,所以不敢相信自己是不是又動了心。
情人節的那天,黃簡翻出手機,用最大的勇氣按下最熟悉的號碼,卻是一陣一陣的盲音,占線,他流著淚刪掉了那個號碼。去籃球場打球的時候,看見許多工人在修那個破了的柵欄,他就知道,她再也進不來了。可是他又怎麼知道,他給朱顏打電話的那一刻,朱顏也在給他打電話,同樣的盲音,同樣的占線,同樣的刪除,同樣的寂寞,誰該感謝誰,帶來空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