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一輩子的孤單(1 / 2)

1.

五月的時候,小區的紫藤花就開了,從A座爬到B座又爬到C座,一直爬到小沫家的陽台。小沫在白色的欄杆之間牽上許多細細的鐵絲,那花就糾纏得更茂密,幾乎遮住了整扇窗,一推窗玻璃,淡紫色的花瓣就蔌蔌地落。窗是朝北的,小沫就愛趴在那裏看天,小聲的哼自己喜歡的歌,最近小沫老愛哼劉若英的《一輩子的孤單》:天空越蔚藍,越怕抬頭看,電影越圓滿,越覺得傷感……20歲了,小沫開始覺得有些孤單了。

隱隱約約的聽到對麵樓有男生在唱歌,很清亮的聲音,像是紫藤花瓣一樣撒在空氣裏,居然就是劉若英的《一輩子的孤單》。小沫覺得太奇怪了,她明明哼得很小聲很小聲,而兩棟樓之間又隔了那麼遠,他居然在唱她心底想要唱的歌。每一扇窗都被紫藤花開滿了,小沫看不見對麵樓唱歌的那個人,不過心底卻隱隱地希望他不要太帥,她覺得太帥的男生都不喜歡搭理人,她希望他是個可愛的男生,最好有點傻,穿白色的襯衫,白色的帆布鞋。

小沫最近感覺自己好象又有一點變胖了,寧安寄給她的那枚銀色的尾戒,戴在無名指上總是覺得很緊,又摘不下來。寧安是個特別好看的男生,住在小沫家隔壁,他沒有去西安之前,她們就老趴在陽台上講話,兩家陽台挨得很近,爬滿兩個陽台的,是同一棵紫藤樹。寧安走的時候,從那個陽台偷偷爬到這個陽台,在小沫臉上輕輕吻了一下。他要她等他。她就等了,從17歲開始,就一直在等。他越長越好看了,也越來越冷漠了,所以小沫就特別討厭好看的男生,那麼拽,每次電話都講不過三分種。

小沫是個有著長長頭發的女孩子,不漂亮,但是很可愛,臉圓圓的,劉海短短齊齊的,有點嬰兒肥,所以就喜歡跑步,每天都跑,從念泗路一直跑到蜀崗,再跑回去,在小區裏喝一碗豆漿。小區裏賣豆漿的那個阿婆好象從小沫記事開始,就一直都在,笑笑的拿著個小桶站在桌子後麵。還有一個男孩子,和小沫一般大,瘦瘦小小的,不愛說話,老穿一件不合身的藍道道的襯衫,看人的時候有些害羞。

2.

小沫最近老是聽到那個聲音在唱歌,有時候唱周傑倫,有時候唱樸樹,都是她喜歡的歌。她就每天趴在陽台上聽,跟在後麵輕輕地哼唱。男孩子不唱歌的時候,小沫就在陽台上溫書,吃零食,陪狗狗玩,胡亂的發短信。寧安的短信總是很遲才回過來,有時候幹脆不回,打過去,不是占線,就是關機。所以男孩子在對麵樓唱:其實我早已經猜透看透不想多說,隻是我怕眼淚撐不住……小沫的心就會變得特別難過,她覺得感情像是一座城,而她像是一個丟了城門鑰匙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是進不去,還是出不來。

五月過去了,六月過去了,夏天就來了,紫藤花就落了,就剩下一扇一扇斑駁的窗。小沫看見對麵舊樓的陽台了,空蕩蕩的,唱歌的那個男孩子就坐在陽台的地磚上,戴著黑色的大耳機。居然就是小區裏賣豆漿的那個男孩子,每天都看見他,卻從來都不知道,他的聲音這麼好聽。

那歌聲再飄過來的時候,小沫都能在這邊看見男孩子的樣子,永遠都是那件不合身的藍道道的襯衫,鬆鬆垮垮的站在風裏。有聲音,又可以看見樣子,感覺像是一個聽久了廣播的人,突然看起了電影,一切變得立體起來。

小沫還是每天都會去那個豆漿鋪子,男孩子有時候在,有時候不在。不在的時候,小沫就會猜,他會去哪裏了呢,去做什麼,心底有小小的失落。小沫自己都覺得奇怪,為什麼男孩子不在,自己會難過。從念泗路到蜀崗,小沫就那樣一天一天的跑,卻一點也沒有變瘦,班裏的女生說,你每天跑步消耗的卡路裏,在喝豆漿的時候又反彈回來了,所以就白跑啦。可是,小沫隻有在男孩子不在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是白跑了。

最近周傑倫又出新歌了,可是男孩子卻還在唱從前的那幾首歌,小沫就跑去CD店買了一張周傑倫的新唱片,打算送給他。她自己不要,她聽他唱就行了。可是那張唱片藏在背包裏,好幾次遇見他,小沫都沒有勇氣拿給他,不知道該怎麼對他說。後來男孩子也開始在對麵樓唱周傑倫的新歌了,小沫便知道他也買了那張唱片了,自己背包裏藏著的唱片,就寂寞地失了聲……

3.

那天,小沫趴在陽台上,老遠的就看見男孩子走過來了,她想喊他,可是又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從她的陽台下麵穿過去,走遠了。小沫一急,拿起茶杯就朝窗玻璃砸過去,玻璃碎了一地,男孩子回過頭來看她,茶杯裏的水把她濺得濕漉漉的,她就那樣狼狽地站在他的麵前。可是男孩子隻是看了一眼就走了,頭發上的水滑到了眼睛裏,小沫難過得想哭。男孩子卻又在對麵陽台唱:你走過我的窗前/我用滿掌的陽光歡迎你/你卻無視我的美麗/所以/我打破玻璃/用碎的聲音/換你一個回頭……小沫就又笑了,她知道,男孩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