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木瑤直手直腳地躺在黃昏的屋頂,夕陽透過巨大的杉樹,投下重重的陰影。朱顏躲在陰影裏興奮地喊,木瑤,木瑤,快來看,我喜歡的那個男生過來了。木瑤坐起來,不小心踢翻了旁邊的可樂,沸騰的泡沫,心思般翻滾。遠處的籃球場,一群男生跑跑跳跳,她找不到朱顏說的那個男生。
有男生抬頭朝樓頂看過來,朱顏嚇得趕緊趴下,其實那麼遠的距離,根本就看不清。木瑤爬到水箱上坐下來,她說,既然你喜歡他,那就告訴他好了,難道你要一輩子站在陰影裏嗎?朱顏也爬到水箱上,坐在木瑤旁邊,夕陽把她們的影子連同水箱一起倒影在空曠的屋頂,木瑤把頭靠在朱顏的肩膀,指著疊在一起的陰影說,看,我們多像是連體人,不如,你幫我對他說啊。
喧鬧的籃球場,花田站在一旁揚起脖子咕嚕咕嚕喝水,一個短頭發的女生走過來,拽拽他的球衣。他低下頭。她說,你有女朋友嗎?花田一口水差點嗆到。他說,沒有。那個女生指著遠處的屋頂說,你去那裏,有個女生喜歡你。花田還想問什麼,那個短頭發的女生已經蹦啊蹦的跑遠了。
朱顏還是躲在陰影裏,她看見男孩子和木瑤站在夕陽裏說著什麼,然後木瑤就走了,男孩子一直站在那裏朝她的背影呆呆的望,失神了一般。朱顏匆忙跑過生繡的樓梯,慌張的腳步驚得屋頂另一頭的鴿子全都呼啦啦飛起來。花田抬起頭,努力張望著,卻隻看到空曠的屋頂,驚惶的鴿子飛起又落下。
2.
朱顏和木瑤在回宿舍的路上遇見花田,站在窄窄的甬道中間,他說,到底誰喜歡我,屋頂隻有一個空的可樂罐。木瑤後退一步。朱顏低著頭,不說一句話。三個人路障一樣杵在那裏。花田說,我請你們去冰店吧。
彩色的大涼傘下麵,朱顏和木瑤麵對麵坐著,花田端著冰淇淋過來,猶豫了一下,坐在了木瑤旁邊。朱顏還是低著頭,悶悶地吃杯子的冰淇淋。木瑤端起冰淇淋,說,那你們說話哦,我先走了。她站起來的時候,長椅的一頭突然翹起來,花田一屁股坐在地上,等他爬起來,木瑤已經跑遠了。
花田問,你是音師班的嗎,怎麼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你?朱顏點點頭。花田問,你的朋友,她也是音師班的嗎?朱顏點點頭。花田尷尬地笑笑,好象你不是很愛說話哦。朱顏突然抬起頭,很努力地看著對麵的花田。花田被她的目光嚇到了,躲閃著不知該看向哪裏,他小聲地說,對不起。
從冰店回來,本來兩個人是走在一起的,可是朱顏越走越快,花田越走越慢,到最後,朱顏是哭著跑開的,而花田則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開。他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原來學中文的男生也有詞窮的時候。
3.
朱顏坐在屋頂的水箱上麵,中午的陽光在頭頂,那麼猛烈,這真的是一個無比難過的夏天,不光要流汗,還要流淚。木瑤抱著可樂沿著仄仄的樓梯爬上來,坐到朱顏旁邊。她說,不要難過了,好男生多的是。朱顏說,好象他喜歡的是你。木瑤說,怎麼會,再說,我也不喜歡這樣類型的男生。朱顏歎息一聲,無奈地說,好象從小到大,我們身邊的人喜歡的都是你,老師,同學,男生,甚至我媽都喜歡你,她覺得你比我堅強,獨立。
遠處的籃球場在烈日下泛著白光,木瑤看見一個人站在球場中央朝樓頂眺望著。朱顏笑笑,說,是花田,他在找你。木瑤轉過身,抱著朱顏的肩膀,日當正午,從前連體人的影子消失不見。她說,朱顏,你能不能不要這樣講,不要這樣想。朱顏掙紮著,手裏的可樂濺出來,眼淚一樣翻滾。
花田攀著班駁的樓梯爬上來,滿頭滿臉的汗水,他咧著嘴朝木瑤笑。朱顏跳下水箱,蹬蹬蹬地跑開,木瑤也跳下來,想要跟著跑掉,花田卻擋在她的麵前,他真的很高,仿若重重的陰影,將她籠罩。他說,木瑤……她說,你不要說。他喊,我要說,我喜歡你。
木瑤聽見樓道裏轟隆一聲響,像是有人栽下了樓梯。她跑過去看,卻隻看見朱顏白裙子的背影,她拚命喊,拚命喊,她卻不肯停下腳步。花田還擋在那裏,木瑤推一下,推不動,他挺著胸膛,像是要就義。木瑤朝著他聲嘶力竭地喊,可是我不喜歡你,你很討厭。
花田還是那樣站著,隻是木瑤再推一下,他居然撲的倒下了,沿著狹窄的樓梯骨碌碌地滾下去。木瑤跨過他的肩膀,朝著朱顏的背影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