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遊樂場在唱歌(1 / 2)

1.

喬任梁是在上司的生日宴上遇見陶清的,洋囡囡一樣的女孩子,撲閃撲閃的睫毛,無辜的眼神,海藻般的金色綣發,說話的時候,像是港台歌手在做國語訪談,東北香港味的普通話,可愛得不行。

喝著喝著就鬧起來,大家都說,喬任梁你名草無主,陶清可是你“上好佳”的選擇哦。於是一夥人編著理由讓喬任梁敬陶清酒,“湖南湖北是一家,喝!”“白羊射手一百分,喝!”喬任梁被灌出了豪情,一杯接一杯地舉到陶清麵前,陶清也不拒絕,也不說話,微笑,喝。直到喝得喬任梁暈頭轉向,跑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對著腦袋一頓猛衝。這間老房子,終就是著火了。

陶清也跑出去吐了,喬任梁跟出去,他在衛生間門口聽到陶清咳嗽和吐的聲音,水龍頭一直在嘩嘩的流水,還有馬桶不停衝水的聲音,隱隱約約的,他聽到她在哭。

很久,陶清出來,眼睛紅紅的,頭發濕濕的粘在額角,發現喬任梁一直在門口,感激的笑笑:“有點暈暈的,我們出去走走吧。”

2.

北方初秋的天,微微的涼,喬任梁過去幫陶清拉好圍巾,兩個人就那樣沿著建設路一直一直的走,都不說話,風輕輕柔柔的,陽光碎汞般融融濺濺,跑跑跳跳,梧桐樹葉子鋪滿了人行道的彩色方磚,踩上去有細細碎碎的聲響,陶清突然回頭對著喬任梁傻笑:“你知道嗎,我剛剛在衛生間哭了。”

“我知道。”喬任梁停下來看著陶清:“喝那麼多酒,該是有什麼愁要解的。”

“其實我不想哭的,可酒店的背景音樂居然是《孩子氣》,該死的萬芳,她唱:坐在遊樂場中的咖啡杯裏,我們緊緊擁抱轉來轉去……我的心就狠狠地痛,我不停的喝酒,不停的笑,我怕我一停下來,就有眼淚湧出來……”

“如果你想哭,那就哭出來好了,借你一個肩膀靠,剛好今天我穿純棉布的外套,吸水性很好的。”

陶清在喬任梁米白色的外套上蹭一把鼻涕,蹭一把眼淚,像個委屈的孩子一樣嗚嗚大哭:“我真的不想哭的,前幾天整理書架,在一本舊雜誌裏看見從前我和他在一起的照片,一樣卷卷的頭發,一樣彩色的圍巾,那時候的我們多開心,看得我的眼淚一顆一顆掉在照片上,模糊了曾經的笑臉。那本雜誌叫《祝你幸福》,可是為什麼,我一點都不幸福。”

“誰的心疼誰知道,下次想哭的時候,就鑽到衛生間裏,把水龍頭擰得大大的,哭個痛快,哭完之後洗把臉,對著鏡子說‘茄子’,然後拍拍自己的臉,驕傲的走出來。”

“把水龍頭開得大大的?那得浪費多少水費啊?我怕我會哭得更傷心。”陶清一下子從喬任梁懷裏蹦開,蹦到一尺之外的安全地帶,微笑地看著他,撲閃撲閃的睫毛,無辜的眼神,眼角一顆滴淚痣,不端不正,剛好長在眼淚流過的地方。

3.

也不知道走了多遠,陶清不哭了,陶清又笑了。他們便又沿著原路晃晃悠悠地往回走。一路上,陶清對喬任梁說起自己的感情:他叫陳小北,是我的學長,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有深深的眼窩,憂鬱得要命,排話劇的時候認識的,他演王子。大三那年,有一次他鼻子流血流到停不住,是障礙性貧血。我一直記得他走的那天,扒著火車的窗子朝我喊,親愛的,別哭,如果是誤診,我就回來娶你,如果是確診……不等他說完,火車就開走了,再沒有開回來。

喬任梁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隻能一次又一次停下來,幫她拉好圍巾,風越來越大,秋天還沒過完,冬天就趁虛而入了。喬任梁問陶清:“冷嗎?”陶清點點頭。喬任梁又脫下外套把陶清裹起來。他又問她:“還冷嗎?”她還是點頭。頭頂還有躲躲閃閃的陽光,還有剛剛喝了那麼多酒,她的臉紅紅的,那麼燙。喬任梁便知道,陶清的冷不是天氣,是心底。

穿過斑馬線的時候,他牽她的手,她不掙紮,她讀到他溫柔而篤定的眼神。而她看他的的眼神,有種過盡千帆的慵懶與闌珊。她問:“你不介意?他在我心底永遠NO.1”喬任梁點頭,又搖頭。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能對著她笑。風那麼大,吹得他的笑容都僵硬了。

4.

等不到冬天來,西安已經冷得要命,陶清搬去喬任梁那裏住,聰明的女人會找一段溫暖的感情越冬。搬家的那天,喬任梁請了假過來幫忙,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可搬,隻是一隻大旅行箱,還有一隻可愛的小鬆獅狗。她說:“它叫陳小東,陳小北走之後才養的,如果你介意,就不帶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