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燦美的夕陽,照在巍峨的桃花山上。一片褐黃的新土,一個新挖的墓穴,——這就是徐曼莉將永久安息的地方!——這就是所有受苦受難的靈魂棲歸的地方!
遠遠地,似乎有一個孤寂的身影佇立在那棵落盡了葉子的樹下,默默地凝望著這片寂寞的新土。她久久地佇立著,像是一枯死的樹樁,像似一塊寂寞的石頭。
送葬的隊伍走來了,人們穩穩地抬著徐曼莉,順著崎嶇的山路,快步向前走去,走向那片夕陽覆蓋著的新土。人們不敢高聲地呼喚,人們不敢捶胸頓足的哭嚎,人們隻有低低的飲泣和他們沙沙沙的腳步聲。
佇立在樹下的那個孤寂的身影,緩緩地轉過了身子,她麵對著如火如荼的夕陽,她想起了火,她想起了一切的生命和一切的人,她想,那所有的一切,都將埋葬在這片大火之中啊!她抬起她那仿佛被煙熏了的眼睛,注視著那座正在隆起的新墳,她忽地就感覺到那新墳又變成了一個火紅火紅的大火把!哦,這火火的墳,哦,這紅紅的墳,這是生命的埋葬,還是生命的降生呢?
我舉目四望,我所看到的不再是那個陰森森的魔窟,而是一個無比美麗的地方,蒼翠的樹木濃蔭連綿,枝葉間露出玫瑰色的天空,浮動著的金色如花般的雲朵;腳下是碧綠碧綠的草坪,踏上去鬆鬆的,軟軟的,像一塊無邊無際的大地毯,綠草的葉子掛著晶瑩的露珠兒,一叢一叢的鮮花吐著誘人的芳香;遠處是逶迤起伏的山巒,黛青色的,墨綠色的,峰尖兒上抹著一道鮮豔如劍的霞光,鳥兒們背負著燦爛的霞光,展開黑色羽翼,朝著燦紅如丹的太陽飛去,一直沒入西天的雲海之中啊……,那徐曼莉真的就步入了一個沒有灰塵、沒有汙穢、沒有邪惡、沒有欺騙、沒有殘殺,沒有痛苦的世界了嗎?她披著長長的秀發,穿著白色的衣裙,赤腳兒走向荷葉搖擺的天堂了嗎?你要告訴我,是這樣的嗎?誰能告訴我,她進入到了天堂,見到了她日思夜念的女兒了呢?……。
“吳醫生,你怎麼還不走呢!你再不走,你就趕不上那奔走在前麵的人群了,大家還要趁著天沒黑透,要趕回雁城呢!”遠遠地王紅在喊我。她打破了我這些無邊無際的幻想。我問我自己,我這是在幻想嗎?還是這美麗的夕陽,本身就給人一種要幻想的衝動呢?
但我真想多在這裏呆會兒啊。姬曉婭哭得已經沒有了眼淚,在送葬的過程中,我一直攙扶著這個十八歲的小姑娘,我一直囑咐著她,不讓她老是哭老是哭,這樣哭多了可真的對她腹中的胎兒是不利的啊!但不知怎麼,這小姑娘突然就不在乎我說的這些話了,她放開了嗓子哭了個沒完沒了!她哭完了,還不罷休呢,竟然一頭栽倒在了我的懷中!
這邊姬曉婭的眼淚還沒完,那邊尹璧月的眼淚又來了,姬曉婭那個樣子,既讓她想起那個剛剛死去的徐曼莉,更讓她想起那活在她記憶裏的魯秀芹,這記憶啊,說起來還真是一層一層地疊加的啊!這疊加起來的後果,可真就是真折磨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