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莫不是失心瘋了?
當然不是,他有自己的考慮。
如果和大哥一起上任,那麼大哥憑著他的身份(司馬家長子),升遷速度必然在我司馬懿之上。
退一萬步講,即便憑借能力能趕超大哥,曹操府中的要職都已經被荀彧、荀攸、郭嘉、賈詡、程昱這些傳說中的超一流謀士占據了。我在別人眼中,不過是個靠老爸的關係進來的紈絝子弟罷了,有什麼資格去和他們爭?
而且,就目前的天下形勢來講,袁紹雖然新敗,但似乎還沒有到一蹶不振的地步;袁曹之爭,鹿死誰手,尚未可定。當今之世,君擇臣,臣亦擇君。選擇一個主公,就是一次風險投資。如果急著應曹操的征辟,一旦袁紹翻盤,這項風險投資就要泡湯。
更何況,曹操並不是一個理想的主公。在他手下,世族與寒族一視同仁;甚至由於曹操本人出身並不是太光彩,乃是宦官的幹孫子、寒族的代表,所以在曹操的手下,寒族人士更受到青睞,世家大族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壓。我司馬懿身為河內司馬氏的代表,自然不可貿然追隨曹操。
再者,大哥司馬朗已經在曹操手下,我司馬懿還可以觀望觀望,看哪家老板有潛力。看今天的局勢,未必那麼容易天下一統。我兄弟數人,各保一家,豈非給我司馬家族上了多重保險?
司馬懿高臥病榻。他要放長線,釣大魚。
使者領著司馬朗回到曹操府第。曹操見隻領回來一個人,顯然對沒領回來的那個更感興趣。他心不在焉地吩咐人事經理給司馬朗安排了一份職位,接著饒有興致地想知道司馬懿的情況。
使者說,司馬家的老二得了風痹,不能起床。
風痹?曹操一笑,論裝病我是祖宗!我曹操十幾歲就能裝中風把我叔父玩得團團轉,你區區司馬懿瞞得過我?
你有沒有親眼見司馬懿臥床不起?
沒有,屬下隻在前堂,未曾去後房。
你現在去刺探一下,看他是不是真起不來了。
是。
慢……你後天去刺探一下。
是。
使者離去,曹操對這個學自己十幾歲時候把戲的二十好幾的年輕人產生了莫名的感覺。
居然使出裝病這麼幼稚而富有想象力的辦法,年輕真好啊!
使者領著司馬朗走後,司馬懿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動彈。
司馬懿的新婚妻子張春華提醒司馬懿可以起床了。張春華是本地一名地方官的女兒,剛和司馬懿成婚。
司馬懿仍然不動。
據一位吃飽了撐的專家統計,人的一生中平均每天要撒四次謊,男人要撒六次謊。我們都有過撒謊的經驗,自然知道圓謊的重要性。所以,如果是一般人騙曹操說得了風痹起不了床,當然也會躺在床上裝病。過了一會兒,找個丫環問:使者走了沒?丫環說走了,就伸個懶腰起床,嘴裏還要罵罵咧咧。
這是一般人的水平,司馬懿不是一般人。司馬懿撒的謊,一定要等到謊言被戳穿的危險性徹底消失,才會罷休。
因為得風痹而不能當官這樣的謊言,被戳穿的危險性什麼時候才會消失呢?答案是:風痹痊愈的時候。
再問:風痹多久能痊愈?
再答:最起碼得好幾年。
其實,是不是撒了裝病的謊,就必須一直躺在床上呢?不是,關鍵看你欺騙的對象是誰。如果像四十七年後詐病騙曹爽的話,就沒有這個必要。
但這次撒謊的對象是曹操。撒謊是要看對象的,對象不同,代價就不同。
所以司馬懿既然撒了這個謊,就有義務在床上躺個幾年來圓謊。這就是撒謊的代價。這樣的代價值得不值得?且看後麵的事態發展就知道了。反正現在的司馬懿隻能老實躺在床上。
事實證明,司馬懿這樣做是對的。第三天,曹操的使者來了,像一個輕功絕頂的武林高手,隨風潛入司馬家府邸,悄無聲息飄到司馬懿“病榻”的窗前。司馬懿看到了映在窗紙上的黑影--使者故意沒有躲藏,直接站在了窗前觀察司馬懿。
司馬懿躺在床上,巋然不動。使者站了很久,司馬懿躺了很久。
耐心的較量。
比耐心的話,相信中國曆史上沒有人能與司馬懿抗衡。曹操親來,我自不懼,況你小小使者乎?
果然,使者敗下陣去。當然,他並不知道自己敗下陣去,而是覺得已經圓滿完成了老板交代的任務,凱旋歸去。
司馬懿籲了口氣,但他不知道是否還會有第二個使者,隻好耐心躺著,誓把床板躺穿。
這一切,都被正打算進來送飯菜的張春華看在眼裏。她漸漸明白了夫君的用意。
使者回去稟報曹操,曹操有點納悶。
無論從政治、軍事還是文學來看,曹操都是個天才。天才都極為自信,甚至自負,自負的人不願意輕易承認自己錯了。曹操已經認定司馬懿在裝病,而使者居然稟報司馬懿確實風痹在床,不能動彈。在曹操看來,使者的回複等於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沒有我曹操猜得錯不錯的問題,隻有他司馬懿裝得像不像的問題。
你繼續去司馬懿家門口蹲點,曹操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