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有大臣之體,得上層之心(2)(1 / 3)

西漢時期的南陽郡,也算水田漠漠、河渠縱橫,幼年的鄧通讀經習文之餘,更多時間是去水草豐茂的各處河水中摸魚、捉蝦,玩得不亦樂乎。到了弱冠之年,鄧通的讀書沒見大的起色,卻練就了一副弄水撐船的好身手。

但是弄水撐船畢竟不是正經事兒,老鄧頭還指望著兒子給老鄧家光耀門楣呢。自古中國人便有個“官情結”,錢一多則仕,仕而優則弄錢。老鄧頭給寶貝兒子規劃的前途當然是做公務員。

西漢初年,讀書人做官的途徑,主要不過三條:

第一,中央主動征召,這是最有前途的一條路,但是被征召者往往是在本地享有盛名;鄧通雖然模樣俊俏,且劃船水平高超,但當時還沒有成立國家帆船隊,自然也不需要征召劃船的運動員,第一條路沒戲。

第二,留在本縣或本郡當官,成為所謂“地方豪右”。這個沒有太高的條件,隻要老鄧頭去本郡活動活動就可以了。但是老鄧頭並不甘心讓兒子僅僅在地方上做個公務員。所以,第二條路也被槍斃。

最後一條路:捐資為郎。家有十萬錢,自備車馬、服裝、生活費,可到京師做郎官。所謂郎官,並不是很具體的職務,而是等候備用的替補官員。但是,郎官由於身居中央,出頭機會很大。老鄧頭拍板:兒子進京做郎官!

鄧通拿著老鄧頭砸鍋賣鐵置辦的盤纏與行裝,依依不舍地灑淚揮別了落後閉塞而無比美好的家鄉,踏上了前往京師的漫漫未知路。

誰說劃船不能當飯吃?鄧通在家鄉,最擅長劃船;到了京師,仍然沒有脫離老本行。他對船舶的熟悉程度被官府看中,任命他為黃頭郎,負責皇船的清潔工作。

所謂黃頭郎,有專門的製服:一頂黃色的頭巾,黃色象征土,土可以克水,所以船上的工作人員一律頂戴黃色頭巾;一件類似於馬甲的衣服,胸前有兩根長長的帶子,可以係起來。鄧通身形嬌小,帶子顯得太長了,所以他索性將兩根帶子交叉繞過胸前,在身後挽了個花結,很是時髦。

鄧通兢兢業業地勞作著,從不叫苦叫累。這樣沉悶的生活原本沒有個頭,直到有一天漢文帝親自來到工作現場,找到了鄧通。

漢文帝身為一國之尊,怎麼會來找鄧通呢?話,還得從一個仲夏夜之夢說起。漢文帝雖然是一代有為明君,但也免不了君主們的一個通病:喜好求神問藥,追求長生不老。唐朝詩人李商隱有詩為證:“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漢文帝這天晚上做了個奇怪的夢。

他夢見他正在試圖登天,可是怎麼也登不上去。正在抓耳撓腮,一籌莫展之際,來了一個黃頭郎,在背後推了他一把。漢文帝得此一臂之力,便好風憑借力,輕颺直上重霄九。漢文帝升天之後,還不忘感激地回頭看這幫忙的黃頭郎一眼,隻見此人穿了一件馬甲,衣帶別出心裁地繞過胸前,在背後挽了個花結。

漢文帝醒來,方知隻是南柯一夢。但他意猶未盡,總覺得這是老天作的暗示。漢文帝咂摸良久,決定駕臨皇船所在地--未央宮西邊蒼池的漸台,以尋找這個能夠幫助自己登天的黃頭郎。

漢文帝站在漸台之上舉目四望,台下蒼池中的皇船上,無數黃頭郎正在進進出出,勞勞碌碌,像是一群螞蟻一樣接受自己的俯視。漢文帝看了很久,終於一眼望到某艘皇船之上,一個年輕而俊俏的黃頭郎,正在仔細地擦拭著船舷,擦得如此認真,如此一絲不苟,以至於絲毫沒有察覺到來自漢文帝的灼熱的目光。

這個黃頭郎,和其他黃頭郎一樣,穿著指定的馬甲;所不同的是,他的衣帶在背後挽了個花結!

王陽明有言:“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同歸於寂;你既來看此花,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兩人周圍的背景,漸漸黯淡下去,褪成黑白。隻有漸台之上的漢文帝,與側坐皇船的鄧通,被看者無心,觀看者有意,成就了風流千古的一段邂逅。

鄧通被主管人員叫到漢文帝的麵前。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紅著臉,顯得局促不安。漢文帝溫和地詢問:“你叫什麼名字?”“小人叫鄧通。”

鄧通?登通?登而通天?好名字!看來你果然是上天賜予我的尤物啊!

漢文帝將鄧通帶離蒼池,帶進宮中。從此,鄧通成為漢文帝最喜愛的寵臣,每天帶在身邊解悶。鄧通為人恭謹老實,沒有壞心眼。他隻知道,是漢文帝將他帶出了船廠,給了他本不可能擁有的富貴榮華。所以,他帶著一種感恩的心態,盡心盡力服侍漢文帝。鄧通並不懂得什麼朝廷大事、國家存亡,他隻知道,怎麼樣才能夠讓漢文帝心情舒暢。即便偶爾漢文帝給他放幾天假,鄧通也總是放棄帶薪休假的機會,留在漢文帝身邊,盡心服侍。

漢文帝剛即位時,身邊都是劉邦時代留下來的元老重臣。所以漢文帝雖然貴為一國之君,但做事處處受到掣肘,並不能夠隨心所欲。自從得到鄧通,他才真正感受到自由和快感。雖然朕貴為天子,但真正的朋友,也許隻有你鄧通一個。因此,漢文帝對於鄧通的提拔與賞賜,從來不加吝嗇。不久,鄧通就做到了上大夫的官位。

有一天,漢文帝心血來潮,找了個算命先生給鄧通相麵。算命先生看了半天,戰戰兢兢地說:“恕臣直言,這位大人,將來是餓死的。”漢文帝聽了,哈哈大笑:“我是天子,他是我的寵臣。隻要我寵著他,他怎麼會餓死?你這個算命瞎子,不準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