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政治上搞人”和“人搞上政治”是兩碼事!吉田茂遊刃於美、日之間,以與美國間若即若離的曖昧態度,借助美國人的力量完成了日本的經濟恢複。現在鳩山一郎上台了,他要如何處理日、美關係?更重要的是,鳩山上台借助的是左右翼勢力,鳩山是少數派內閣,有人希望它存在的時間越短越好。1955年2月就進行新的議會大選。如果選舉失利,鳩山很可能還沒坐熱首相之位就下台去。
事實證明,鳩山一郎對自己的政治生涯是有規劃的,鳩山一郎的政策幾乎與吉田茂處處相左,以證明自己的上台是要全盤否定吉田茂的功績。他首先廢除了內閣閣僚官邸,減少警衛數量,減少三公消費。為討好百姓,他事無巨細,把本就是象征性的平板車稅和自行車稅一起取消。在競選中更提出了兩個響亮口號:“修改憲法”和“恢複日蘇談判”,這是給美國人看的,要美國人知道日本不是對你俯首帖耳的奴才。
這些政策中,最具爆炸性的新聞就是鳩山要修改憲法。要知道,憲法是國家的根本大法,最高層級的法律,不遇到重大事件或改革,執政者是輕易不敢修改的。
但鳩山一郎敢於在此時拋出修改憲法的提議,是一種對自己政治生命的延續的賭博。二戰已經快過去10年了,日本經濟重新振作起來,百姓生活也得到了改善。但是日本憲法卻還是美國人帶來的那個版本,明顯帶有翻譯痕跡,這不隻讓執政者感到不舒服,讓日本民眾也感覺到反感。雖然修憲最後並未成行,但是這樣的提議無疑給鳩山加了很高的印象分。
而和蘇聯恢複談判意味就更明顯了,鳩山一郎企圖與蘇聯恢複外交關係,這樣就可以牽製美國在日本本土的專橫,這些都明確了日本執政者對美國的態度,民眾自然能體會其中的含義。
由於這些與上屆執政者完全不同的執政理念的提出,一股強勁的“鳩山熱”撲麵而來,席卷全國,許多民眾表現出了比以往更大的熱情。在競選集會上,到處都能看到民眾們喊著鳩山的名字。
1955年2月27日,日本第27次總選舉開始投票,民主黨的席位從競選前的124席猛增至185席。而自由黨的席位則比上次180席大幅萎縮,隻獲112席。左、右兩翼社會黨的席次隻有小幅增加。
首相留任,鳩山避免了上台即被下台的命運。這讓那些想利用鳩山實現“改朝換代”的左右翼勢力大跌眼鏡,垂頭興歎。
日本人民們對鳩山首相充滿期待,憧憬著一位新的首相帶領國家繼續前進!整個社會也希望他走出一條新路。
新的組合
日本首相的選舉,必須遵循一個規律,那就是一定要與反對派達成默契,並且得到左、右兩翼社會黨的支持,是否能當上首相,曆代日本首相的競選者必須遵循這樣的規律,到現在也是一樣。
不過,鳩山上台之後,左翼政黨才覺得,好像自己被狠狠地擺了一道。
因為權力是從右派的手裏又交到了右派的手中,而日本的左翼政黨雖然支持了鳩山上台,但並未從中獲得什麼實際的利益。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從1945年後,除了社會黨的片山哲短暫執政之外,以社會黨、共產黨為主的左翼勢力長期在野,雖然長期占據了議會中的一部分席位,但最終的國家政權跟他們相距甚遠。不擺脫這種局麵,希求左翼執政的機會,絕對是空談。
這個時候,為了能登上權力的巔峰,左翼政黨和部分不受重視的右翼政黨中的左派人士,開始有所行動了。
1955年10月13日,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突然傳出消息日本左派和右派兩大社會黨力量實現合璧。左翼革新勢力完成整合,形成了一個新的、更為強大的社會黨,左翼大聯盟形成了。
但此時日本右翼勢力依舊是分裂的局麵,你說你的,我說我的!特別是吉田茂領導的自由黨和鳩山的民主黨更是隔閡深厚,兩黨老死不相往來。
但殘酷的現實就擺在眼前,麵對來勢洶洶的左翼大聯盟,日本右翼力量依舊維持著分裂格局。如果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右翼政黨會失去執政地位。
就在右翼政黨危急存亡之秋,一位重量級人物站了出來,其中最具決定性的是民主黨的老油條三木武吉(前文提過,中文資料中多稱其為三木武夫)。
在中國的資料中,基本上沒有書籍來詳盡介紹這位日本的政治怪獸。在中曾根康弘(此人在這裏也不詳細介紹了,因為他日後也做了首相)的回憶錄中,曾經這樣描述他:從他身邊走過有如風馳電掣的感覺。一旦他接近你就會突然睜開眼睛,直視你的雙目,瞬間讓你有如遭遇電擊一般!此人平常少言寡語,坐在議員的位置總是把臉貼在拐杖上,一副快死的樣子。可是,一旦登上講壇,他就唾沫星子飛濺,那寸鐵殺人氣勢的語言飛將出來,當演說進入攻擊內容時,原本氣息衰微的老人就像體內噴出火焰。時而奚落、時而褒獎,最後把人按到穀底。聽眾隨著三木的語言身體顫動,在座位上忽左忽右移動身軀。好似著了魔一般。
事實上,三木武吉是日本政壇號稱“寸鐵殺人”的一位妖人,他總是腳踩木屐,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在國會紅毯上行走,怎麼看都像一個活不了幾天的“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