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公子幾人離開了,顯得十分的低調,甚至連責罵或者報複之類的語言都沒有,完全的看不出剛開始時的囂張姿態。
而婉兒也不是一個撒謊的孩子,她說的沒錯,在陰暗角落裏對著她溫和而又慈祥微笑的老人,便是這世上最恐怖的人之一。不是指他的修為,而是指他的手段。
如果說無修的聞人師傅和馮木匠是手藝人的話,那麼婉兒口中的羅老人也應該算作半個手藝人,因為即便是折磨人這種無比血腥殘忍的手段也被羅老人玩出了藝術的意味。
是的,當你看見羅老人手中的淺薄的刀片時,觀看的人會覺得這是一種血腥的藝術,就像是七都老城裏那些喜歡雕刻人體的老人一樣,折磨人,也是一種藝術。
但對於被行刑的人來說,死亡就真的是一件極其奢侈的事情了。
若要說此次最幸運的人的話,不是此刻輕易逃脫的潘小公子,也不是那些挨打最少的隨從,更加的不是聽到羅老人警告之後逃離而去的潘小公子的守護人,而應該是無修二人。
因為此刻在羅老人那陳舊的衣袖裏,食靈人正無比怨毒的盯著他二人。雖然隔著羅老人那片看似很短,實際上卻比小豔河盼還要寬廣的衣袖,但食靈人那無比陰寒恐怖的氣息,似乎也讓角落裏的陰暗變得更加的沉重了一些。
直到他發覺羅老人皺眉之後,食靈人才哆嗦的醒悟過來,重新的陷入到了黑暗裏,再也沒有了絲毫的動作。
沒有理會其它,三人加快了腳步,因為好戲開始了。
纏綿與婉轉交彙的曲音開始清奏了起來,像是某種獨特的信號,隨著小豔河的清波流蕩而去。
此時街頭與巷尾的嘈雜之聲少了許多,但在聽覺上卻顯得更加的熱鬧了起來,因為有鳥叫,還有禪鳴。
此前的街道裏到處都是交談的聲音,雖然很繁鬧,但卻要單調得多。但此刻不同,蟲鳴和琴音相交,再加上南沙城的清新夜色,讓人忍不住的便要閉目,十分的愜意自得。
但往往愉悅的時光是十分短暫的,琴音也與之相合,開始變得低沉或者高昂起來,緊緊的便抓住了人心。
和三大皇朝裏曲官的激揚大合唱不同,藝修齋的樂曲更顯自由,更像是一場獨白。而眾人傾聽的也不是各種名貴樂器的美妙音符,而是曲子背後的一個個動人的美妙故事。
這才是藝修齋帶給眾人的味道。
如同醃菜和清粥的絕美搭配一樣,樂曲和故事天生便是一對最完美的搭檔,它們總是形影相隨。
曲子已開始,那麼故事自然也就開始了。
潘小公子身旁那青年所言不假,此次說書的便是那虞老人,遺憾的是他們幾人卻錯過了。但若是處理得好,他們或許會得到更加珍貴的東西,但這就不得而知了。
虞老人的嗓音也如同他的輩分一樣,古老的就如同一壇埋藏了千年的古酒。揮發的不過是那輕浮的酒氣,而沉澱的卻是那無比甘醇的清甜。
隨著老人那敦厚的嗓音傳開,老榕樹上鳥窩裏那剛出生的鳥兒又重新的安靜了下來,萬籟可以俱靜。
即便是拿著糖人蹣跚追逐的幼童們,此刻也都懵懂的停下了腳步。雖然他們不知道故事為何物,但是他們卻知道,如同書堂裏的老先生開始授課一樣,是不許發出任何聲音的,這是他們在窗盼邊上偷學後得到的最大收獲。
虞老人講的故事十分的常見,對於一個熱愛聽書的人來說,這隻是一個極其普通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