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時正值午夜,空曠的房間裏卻幽幽的亮著幾盞燈,透過琉璃般若的磨砂燈罩,卻散發出不同尋常的暗紅光亮,將整件房間籠罩在一層恍惚流動著的詭異之中。
仔細看來卻又發現雖說是房間,卻不若說是一個石室。周圍被打磨光滑的石壁上鏤空著各色各樣的詭譎文案在搖晃的花火中顯得張牙舞爪,攝人心魄。屋內彌漫著氤氳的水汽和徹骨的寒意,這樣一座黑暗而又陰冷的房間在舞動著的火光中顯得格外的森冷和死氣沉沉。
就在這詭異的靜謐中,傳來了一聲聲響。
一隻素白似雪的皓腕自濃稠的黑色中伸出,皎皎玉質更勝白雪三分,卻又生生透露出一股死寂般的森涼。
她從雕刻的石架上取下一管長笛,卻不知是由什麼材質打磨而成,在逼仄的黑暗中,依舊散發出一圈淡青色的光。
女子身著一襲寬大的黑色廣袖長袍,領口微開,毫無一絲綴飾。身形完全的被遮掩在寬大的外袍中。仔細看去袖口繡著一圈猩紅色的文案,三千烏黑青絲隨意的飄散腦後,手中拿著一塊綢布,細細的擦拭著長笛。便是這樣的隨意裝扮,卻也被她穿出了一股禁忌般的風味而來。
那女子容顏光華,眉目似畫,像是用上天之手筆細細描摹出的容顏,似碧海青天處冉冉升起的月華,無一處不精致,每一眼都叫人沉淪。似乎一直身處暗夜之中,那白色的麵龐中又帶著一絲死寂般的寒涼,像是世間千般萬種情緒搓糅開來,盛落其間,蕭瑟意憐。
她慢慢的抬起頭來,映襯著手中的淡淡光輝,卻不及她眼中濃重。
密如黃金扇的睫毛輕輕跳動著分開,黑色的瞳孔放大,隱隱約約有一絲紅色光華流轉其中。眼角帶著一絲流轉的詭譎,似眼波流轉間便能吸引得人駐足停留並踏入那方幽幽深潭而溺死其中卻不自知。
嘴角輕挑,將擦拭完畢縈繞著絲絲寒氣的長笛擺在唇邊,慢慢的吹響。
被放大一室的長笛聲,讓這座本就顯得詭異的房間,顯得更加詭異。
不知從哪裏吹來的風,微微撩起了她幾縷青絲,將她的身形襯的越發修長纖細。
待一曲奏罷,卻聽她輕啟紅唇:“何事?”
她聲音清靈玉質,聽上去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卻又同她的人一樣,透著一股不符年齡的成熟來。
雖然未曾聽到腳步聲響起,卻有人隔著厚重的黑色回答道:“夜一來信,說靖陽侯府近日打算派人接您回侯府。”
女子神色未明,隻是手中輕撫著長笛,眼神開始變得渺遠:“已經十年了呀,想不到我已經離家這麼久了呢。想到當初離開時的場景,我還覺得好像是昨天呢……”
屋外站著的身影聽到她這一番回憶往昔的話語,身形猛的顫栗了一下。想到靖陽侯府即將迎來的一切,忍不住想起了自求多福這四個字。
輕輕放下手中的長笛,仔細看便會發現長笛本身已經遍布著細碎的裂紋。
女子慢慢回首,嘴角綻放出攝人心魄的笑容:“離開這麼久,真是有點想念我親愛的家人呢……”
一輛標著靖陽侯府標誌的馬車正離開京城,一路南行前往青州。而此時青州境內,細雨綿綿,雲霧茫茫。其中東邊的玉合山,終年雲霧繚繞,讓人不敢深入不知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