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搖椅舒適的搖啊搖,葉離全然無視了小姑娘話裏的刺兒,眼也不睜不鹹不淡道:“經濟不景氣,垃圾堆也不好翻啊。人都變得狡猾了,一瓶水不喝完,留一口帶回家,能生崽呐!”
說完繼續搖啊搖,搖啊搖。
似乎早已習慣對方七頭八腦的渾話,小姑娘揚起漂亮的脖頸剛想再揶揄幾句,一個蒼老的聲音卻是傳了過來:“可可,回家寫作業去,你媽媽叫你呢!”
聽在葉離耳中,卻似乎聽到另一個破鑼嗓:“可可,你媽喊你回家吃飯!”嘴角得意的微揚。
被叫做可可的小姑娘狠狠刮了一眼搖椅上的葉離,隨後走回小屋,抱起自己印著史努比的小書包一蹦一跳走遠了。
隨著小姑娘的腳步漸遠,葉離不由自主的緩緩睜開眼,越過一個身子略顯佝僂的老頭的身影,看到可可無邪的身影轉過拐角消失在眼中。
心頭一堵,沒來由的一陣落寞,渾然恍惚!
“哥哥,你叫什麼啊?”
“我叫葉離,你呢,你叫什麼?”
“我叫琪琪,已經五歲了!”
“我六歲……”
……
一不留神想到了往事,眼角有些濕。
剛回過神,隻見一個兩鬢斑白的老頭到了他的跟前,含笑看著他。
被老頭盯得有些不自在,抬袖一抹眼角,氣急敗壞的嚷:“老頭,你們這兒風真大,媽的,還有沙子,迷到小爺眼了!”
聞言,老頭也不以為意,不再看他,貓著身子將散在地上的塑料瓶一一拾進布袋,有些吃力的直起身,順手將布袋提上稱台,仔細撥弄了兩下秤杆上的滑坨,頭也不回道:“四斤七兩,五塊!”
一塊一斤,這是市價。
聞聲,葉離眼也不睜,嗯的應了一聲,繼續搖啊搖。
嘩啦啦將布袋裏的塑料瓶一股腦倒了出來,捏著空了的布袋走到搖椅前,一手從懷裏取出錢包,另一隻手將手中布袋一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葉離抵著椅背的腦袋上,空出來的手打開錢包,從裏邊抽出一張嶄新的五塊紙幣,隨後遞出。
被帶有異味的布袋砸的有些惱火,葉離一把將布袋扯下,瞪眼便要發怒,定睛卻是一張似乎正在發光的淺紫色鈔票晃在他兩隻眼球的交叉點上,怒意瞬間瓦解,轉瞬換了副嘴臉,嘿嘿一笑,從搖椅上一躍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老頭手中的鈔票倏然易位,到了葉離的手裏。
像電影裏客棧小廝得了賞,將手中布袋往肩上一拋,吆喝一聲,轉身就走。
剛邁出兩步,卻聽到身後老頭叫:“混小子,等一下!”
聞聲,葉離心頭沒來由一緊,不過還是臉上堆笑轉身,問道:“您老還有事?”
沒注意這小子的態度,老頭滿是繭子的手伸進衣兜,取出一個透著油跡的紙包,泛著蔥香。
將帶有餘溫的紙包遞到葉離跟前,“拿著,你姨給你烙的,趁熱吃!”
葉離麵色一冷,不過注意到老頭眼底的慈祥,心頭又是湧過暖流,一時間覺得這老頭眼角皺巴巴的紋理竟也泛著溫暖,喉嚨哽了一下,一把接過紙包,入手還有餘溫,抬頭衝著老頭嬉笑道:“嘿,老頭,小爺記住了,您老以後要是沒人養老,我養你!”
聽這話,老頭沒好氣的翻個白眼,“滾犢子,你小子少咒我!”
這廝嘴一咧,“我說老頭啊,你說黑夜給了你黑色的眼,你卻用來翻白,這不是……”
還不等他說完後邊的暴殄天物,老頭已經抬腿作勢欲踢。
葉離眼疾腳快,眨眼沒了影兒。
看著一溜煙兒不見的男孩,老頭眼角含笑,想起男孩初來時,不由搖了搖頭。那是一個月前,與這個倔強的混小子初見,一副野性難馴,自己見他可憐,想要收留,卻不想被他指著鼻子罵:小爺不受嗟來之食,你這老頭,不知道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麼?
邊想著,邊整理散落的塑料瓶,忽的,老頭呸了一句,“混小子,又在瓶子裏灌水,我說怎麼重量不對呢。”雖然罵,卻是不惱,嘴角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