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終不成章 但且留訣(1 / 1)

五洲集團莫名宣布終止“閃支付”的上線,古俊風雖然覺得不可思議。可是不管過程隻看結果的話,這個結果對於已經元氣大傷的鑫智集團,算是終於贏得了喘息養傷的時間。

可是此時的古俊風,心情卻沒有絲毫的輕鬆。他終於有時間和精力來細細思忖——放棄離開的****欣,一點一點失去記憶的周彤娜,還有他心裏那個矢誌不渝牽掛著的楊柳。生命的脆弱,世事的無常,終於讓古俊風明白其實生活中還是有太多比工作和事業更重要的事情。她們都是這樣良善的女人,因為他不明確的回應而讓事態變得更加無可挽回。****欣和周彤娜已經在和他的感情裏受到了傷害,而他最不願意看到也最想保護的楊柳,此刻的他願意摒去一切護她安好。那個他思念了許久許久的人啊,他恨不得立刻馬上就飛回她的身邊。

古俊風又回來了。這次,他決計要給她,也是給自己一個答案。W鎮還是一如第一次來的那樣安靜,可是他的心裏卻好像奔騰著滔天巨浪,心裏澎湃的情緒急需找到那個他心心念念掛牽的人兒,訴盡衷腸。當古俊風一路奔跑著來到“柳岸咖啡館”門口的時候,掛著門上的一把深銅色的鐵鎖粉碎了他一切的熱切,鎖上還掛著一份封住的信箋。古俊風心裏咯噔一響,儼然已經明白了個大概。他覺得自己的雙腿的力氣好像被人一點一點抽了去,他重重的靠在了緊閉的艙門上,他的手指變得冰冷而顫抖,他沉默著拆開信,一行娟秀小字:

楊柳岸,曉風月

枕溪且流,今夕不滿善自惜,

柳岸且駐,情緣難留心自留

蝴蝶飛不過滄海,水鎮寫不完故事

你來過,我愛過,縱不成章,但且留訣。

古俊風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一點一點沿著艙門向下滑去。他癱坐在船艙門口,眼眶裏瑩爍的璀璨讓他的眼前開始變得模糊一片,他的耳朵裏,隻有枕溪河好像永遠不會疲憊的嘩嘩聲,為什麼你不能再等等我,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一切,為什麼你一定要最後的時候放棄。古俊風悲痛著發不出任何聲音。楊柳的突然離開,帶走了他繼續向下走的勇氣和信心,他完全不知道未來的生活應該怎樣繼續。他抬起頭看著烏篷船頂的小小天空,感受絕望壓頂的窒息感。

這時,突然從岸上傳來嘈嘈聲:“東頭那個老林剛剛去世了啊,無兒無女的,一個人走的也是怪可憐的。”古俊風腦子嗡的一下就炸了,他瘋了一樣跑上岸,抓住說話的人:“你說什麼?!”被他抓住的人一下子怔住:“你是誰啊?認識老林?”“你別管我是誰?你剛說的誰走了?!”古俊風焦急萬分。“東頭開旅館那個老林……”古俊風瘋了一樣轉身向老林家跑去。門口幾個孤零零的花圈和屋子裏偶爾乍起的哭泣聲,似乎向所有路過的人昭示著這份離開的人的蕭索。古俊風隻感覺自己的眼睛開始迷蒙,他奔跑著進了房間,老林僵硬的躺在床上,雙眼好像已經疲憊和等待了太久,絕望的閉緊。他將再也不能在深夜給狼狽的古俊風以庇佑,再也不能樂嗬嗬給他遞上那一碗清粥,再也不會意味深長的和他說上一句“跟著自己的心走”,所有的關於老林的存在都將被徹底按下休止符,他們將在這一次短暫的錯手之後永遠遺失對方的溫暖。

古俊風跌跌撞撞的從屋子裏麵離開,像是個失卻了靈魂的人在W鎮遊蕩。“老林這是一直在最後堅守著他說的話,他說的要等他回來,所以終於堅持著等到了他了嗎?”古俊風覺得生活的慘烈和殘暴早已經超過了他所能承受的。老林的離開,楊柳的離開,讓這個堅強了太久的男人,在這情感的重擊裏,一步一步潰不成軍。古俊風的眼淚突然幹涸,那些晶晶亮亮的液體再也不能給他安慰,他的心好像在這片關於生死離別的茫茫戈壁裏,獨獨一隻被孤零零流放的羚羊,他看著舉目之處滿眼蕭索,身前和身後都是一樣的絕望風景,不知道家在哪同伴在哪明天在哪,它悲泣,卻回蕩空遼,它絕望,卻唯能獨行。

來來回回,再不來回。古俊風不過和W鎮打了幾個照麵,卻已將此生的軟肋交付了它。他將再也不會回來,再也不敢回來。他再次來到了枕溪河,這奔流不停息的河流,在時間和回憶裏穿梭,記載了多少心酸的故事,記載了多少不能成全的愛情,沒有人知道,也永遠永遠不會再有人知道。

忽然,在彼岸,在漫天的薄霧之中,在金亮的曦光深處,古俊風看到了兩隻蝴蝶在隨風輕舞,晨露沾不濕它們的羽翼,清風吹不亂它們的腳步。它們自由靈動,好像忘卻了的憂愁,它們不會停下,好像消失了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