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約翰·斯考特·艾克爾斯先生的離奇經曆(2 / 3)

“有一件事,我想起來了,也許跟你們兩位先生正在進行調查的問題有牽連。當時,我一點兒也沒在意。快吃完晚飯的時候,仆人送來一張便條。我注意到,我的主人看過便條後,似乎顯得比剛才更加心不在焉,更加古怪了。他不再裝模作樣地跟我交談,而是坐在那裏不住地抽煙,呆呆地沉思著。但是便條上寫的什麼,他沒有說。好在到十一點鍾左右,我就去睡覺了。過了一會兒,加西亞在門口探頭看我——當時房間是黑的——問我是不是按過鈴,我說沒有。他表示歉意,不該這麼晚來打擾我,並且說已經快到一點鍾了。後來,我睡著了,一覺睡到天明。

“現在,我要講到故事中最驚人的部分了。當我醒來,天已大亮,一看表,快到九點鍾了。我曾特別關照過,叫他們在八點鍾叫醒我,我奇怪他們怎麼會忘了。我從床上跳起來,按鈴叫仆人,沒有人答應。我又按了幾下鈴,還是沒有人答應。我想,肯定是鈴出了毛病。我憋了一肚子氣,胡亂穿上衣服,趕快下樓去叫人送熱水來。我一看,樓下一個人也沒有,當時的驚訝是可想而知的。我在大廳裏叫喊,沒有回答,又從一個房間跑到另一個房間,都空無一人。我的主人在頭天晚上把他的臥室指給我看過,於是我去敲他的房門,但沒有回答。我扭動把手進了房間,裏麵是空的,床上根本就沒有人睡過。他同其餘的人都走了。外國客人,外國仆人,外國廚師,一夜之間都不翼而飛啦!我到威斯特裏亞寓所的這次拜訪就此結束。”

歇洛克·福爾摩斯一邊搓著雙手咯咯直笑,一邊把這件怪事收進他那記載奇聞軼事的手冊之中。

“你的經曆真是聞所未聞,"他說,“先生,我可不可以問一下,你後來又幹了些什麼?”

“我氣極了。開頭我想我成了某種荒唐的惡作劇的受害者了。我收拾好我的東西,砰地一聲關上大門,提著皮包就到厄榭去了。我去找了鎮上的主要地產經紀商艾倫兄弟商號,發現那個別墅是這家商號租出的。這使我猛然想到,這件事的前前後後不可能是為了把我愚弄一番,主要目的一定是為了逃租。現在正是三月末,四季結賬日快到了。可是,這也說不過去。管理人對我的提醒表示感謝,不過他告訴我,租費已經預先付清。後來,我進城走訪了西班牙大使館,大使館不知道這個人。再往後,我又去找麥爾維爾,就是在他家裏,我第一次遇見加西亞的。可是,我發現他對加西亞的了解還不如我。最後,我收到你給我的回電,就來找你了。因為我聽說,你是一個善於解決難題的人。不過現在,警長先生,從你進屋時說的話來看,我知道這件事還發生什麼悲劇了。這可以由你接著往下說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實的,而且除了我已經告訴你的以外,關於這個人的死,我是絕對地一無所知。我唯一的願望就是盡一切可能為法律效勞。”

“這個我相信,斯考特·艾克爾斯先生——這個我相信,”葛萊森警長以友好的口氣說道,“我應當說,你談的各種情況,同我們所注意到的事實完全吻合。比如說,吃飯的時候送來一張便條。這張便條後來怎麼了,你注意到沒有?”

“對,我注意到了。加西亞把它揉成一團扔到火裏去了。”

“對此你有什麼要說嗎,貝尼斯先生?”

這位鄉鎮偵探是一個壯實、肥胖、紅皮膚的漢子。幸虧他有兩隻炯炯有神的眼睛才彌補了他那張大臉的不足。那雙眼睛幾乎隱藏在布滿皺紋的麵頰和額頭的後麵。他微微一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過和變了色的紙片。

“福爾摩斯先生,爐子外麵有爐柵。他把便條扔過了爐柵。這片沒有燒過的紙片是我從爐子後麵找到的。”

福爾摩斯微笑著表示欣賞。

“你一定是把那房子檢查得十分仔細才把這麼一個小小的紙團找到的。”

“是的,福爾摩斯先生。我的作風就是這樣。我可以把它念出來嗎,葛萊森先生?”

那位倫敦佬點了點頭。

“便條是寫在常見的米色直紋紙上,沒有水印。便條用的是一頁紙的四分之一,是用短刃剪刀兩下剪開的。折疊三次以上,以紫色蠟封口,用某種起整的橢圓形的東西在蠟上匆匆蓋壓過,是寫給威斯特裏亞公寓的加西亞先生的。上麵寫著:

我們自己的顏色,綠色和白色。綠色開,白色關。主樓梯,第一過道,右邊第七,綠色粗呢。祝順利。D。

這是女人的,筆頭尖細。可是地址卻是用另外一支鋼筆寫的,要不然就是另外一個人寫的,粗大得多。你看。”

“一張非常奇怪的條子,"福爾摩斯匆匆看了一下。"我真佩服你,貝尼斯先生,佩服你檢查這張便條時對於細節的注意。或許還可以補充一點細節,橢圓形的封印,無疑是一顆平麵的袖扣——還有什麼別的東西是這種形狀的呢?剪刀是折疊式指甲刀。所剪的兩刀距離雖然很短,你仍然可以清楚地看見,在兩處剪開的地方同樣都顯得有折痕。”

這位鄉鎮偵探嘻嘻笑了起來。

“我還以為我已經一清二楚了哩,我現在才知道,還是漏掉了一點東西,"他說,“我應當說,我並沒有很重視這個條子,我隻知道他們要搞點什麼名堂,而這事情照例牽涉到一個女人。”

當進行這一番談話時,斯考特·艾克爾斯先生坐在那裏心神不安。

“你找到這張便條,我很高興,因為它確證了我所講的事情經過,"他說,“可是,我要指出,加西亞先生出了什麼事,他家裏出了什麼事,我還都不知道呢。”

“說到加西亞嘛,"葛萊森說,“容易回答。人們發現他死了。今天早晨在離他家大約一英裏的奧克斯肖特空地上找到的。他的頭被打成了肉醬,是用沙袋或者類似的東西打的,打得很重,不是打傷了,而是打開了花。那地方很平靜,四分之一英裏之內沒有人家。顯然是有人從後麵把他打倒的。行凶者把他打死之後還繼續打了很久。這是一次狂暴的行凶。作案人沒有留下任何足印和任何線索。”

“遭到搶劫了沒有?”

“沒有,沒有搶劫的跡象。”

“這太悲慘了——悲慘而可怕,"斯考特·艾克爾斯先生憤憤不平地說,“不過,這對我實在是太殘酷了。我的主人深夜外出,遭到如此悲慘的結局,這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怎麼會卷進了這個案件呢?”

“很簡單,先生,"貝尼斯警長回答說,“從死者口袋裏發現的唯一材料就是你給他的信。信上說你將在他家過夜,而他就是在那天晚上死的。有了這封信的信封,我們才知道死者的姓名和住址。我們在今天早上九點鍾以後趕到他家,你不在,別的人也不在。我一麵電告葛萊森先生在倫敦找尋你,一麵檢查威斯特裏亞寓所。後來我進了城,會合葛萊森先生一同來到這兒。”

“現在我想,"葛萊森先生說著站了起來,“最好是公事公辦。斯考特·艾克爾斯先生,你跟我到局裏走一趟,把你的供詞寫出來。”

“當然可以,我立刻就去。可是,福爾摩斯先生,我仍然聘請你代為出力,我希望你能夠不惜費用,多費苦心,弄清真相。”

我的朋友轉過身去看著那位鄉鎮偵探。

“我同你合作,我想你不會反對吧,貝尼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