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1 / 3)

中國是一個隱士文化曆史悠久的國家。在眾多獨特的文化名人中,聲名最為顯赫的,要屬東漢時期的嚴光。他用一竿七裏灘頭的細竹,釣出了千秋萬古的清名,可謂中國名士史冊上,最具傳奇色彩的人物。

嚴光,字子陵,東漢著名隱士,生於西漢末年,會稽餘姚人。原姓莊,因避東漢明帝劉莊諱而改姓嚴。少有高名,與東漢光武帝劉秀同學,亦為好友。其後他積極幫助劉秀起兵。

公元25年,劉秀即位,多次延聘他,但他隱姓埋名,退居富春山。

最終他享年八十歲,葬於富春山。後世人稱富春山為“嚴陵山”,又稱其富春江垂釣處為“嚴陵瀨”,其垂釣蹲坐之石為“嚴子陵釣台”。後來北宋政治家範仲淹重修桐廬富春江畔嚴先生祠堂,並撰寫《嚴先生祠堂記》,內有“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這讚語,遂使嚴光以高風亮節;聞名於天下。

嚴光出生於西漢平帝末年,幼時曾和漢光武帝劉秀一同遊學各地。後因王莽篡政,天下起兵,便攻習醫學,並博覽群書。他精通歧黃,醫術精湛,又通曉天文地理,但不願做官,於是,周遊名山秀水,拜師法門學道,廣交文人豪傑。劉秀即位後,他又改名隱居。劉秀思其賢,乃令訪之,並召至洛陽(東漢首都),授為諫議大夫。嚴光不肯接受,來到汝州富春山,見山下有一河流,水流清澈,兩岸嶺巒對峙,樹木蔥鬱,人跡稀少,天朗氣清,河東岸有一石洞麵南向陽,正可容身,於是就在此隱居下來,自耕自食。至建武十七年(公元42年)劉秀又召他進京,不至,後還祖籍,終於家,享年80歲。

在嚴光歸隱之前,已久負盛名,甚至皇帝都聞其大名。光武皇帝對他恩寵有加,待之如兄弟,邀請他一同臨朝執政,給他平起平坐的權位。

可是,嚴光為何死心塌地儆隱士,不為功名所動,不為利祿所移?

在皇帝的宮殿和茅草屋之間,他為何隻選茅屋?

嚴光又是為什麼在高官和漁翁之間甘做漁公,甚至敢把一隻大腳壓在皇帝的身上?

嚴光富貴不能淫的高風亮節,為曆代所推崇。他頭戴鬥笠身披羊裘的形象,成為人們心中清廉的偶像。他當年垂釣的富春江釣魚台,成為中國曆史上最有名的一處古跡,從南北朝至清朝就有一千餘名詩人、文學家到此憑吊,並留下二千多首詩文佳作,追憶嚴光,盛讚他遺世獨立的風骨。

他如此視權貴如草芥,引得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學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範仲淹,崇拜得無以複加,用詩賦盛讚他說:“光武帝赤符在握,當了皇帝,順時應變,統治臣民,天下有誰能超過他呢?隻有嚴光先生憑他高尚的氣節而超過了他。嚴光先生的心,比日月還要光明。他的德行能使貪婪者清廉,怯懦者自立。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

如今,坐落在美麗的富春江釣魚台的嚴光祠堂中,嚴光灰頭土臉卻視端容寂的泥像,接受著當代無數遊人的瞻仰。

有一個秀才進京趕考,路過嚴子陵的釣台,為了表達敬意,白天都不敢經過,隻在夜裏掩麵而過,甚至留下一首詩自嘲:“君為名利隱,我為名利來。羞見先生麵,夜半過釣台。”

區區一介漁翁,果然起到了令貪婪者清廉.怯懦者自立的表率作用。嚴光是中國名士史冊上的又一個奇跡!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兩千多年前太史公講出這句經典的話,不脛而走,世代廣為流傳。

這句俗語概括了大千世界平凡人生的追求,不過是為了滿足一己利欲之心。隻有那些經過了“四書五經”熏陶、聖賢之書洗禮的精英人物,才能超脫一己之私,胸懷大誌,或出將入相,或懸壺濟世。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天下人著想,為理想而奮鬥。

然而,更為超脫者,則是中國著名的隱士們。

他們不但視富貴如浮雲,而且不論是學問人品還是道德文章,都有過人之處。因此,曆史上開明的君王,堯、舜、禹、湯等等,對許由、巢父、卞隨、務光等人,都禮敬不已、景仰有加。

隱士思想,曆來占據傳統文化精神最崇高、最重要的地位。曆史上的隱士們,實際上是操持中國文化的幕後主要角色。

司馬遷在著《史記》這部重要著作時,濃筆重彩地繪下了隱士——中國文化人高尚其誌的英雄麵目。寫《世家》,司馬遷以《吳太伯世家》為重點,寫《列傳》,以《伯夷列傳》為重點。就是孔子這個忠臣報國的先賢,也非常推崇伯夷、叔齊、和吳太伯的讓位、退隱之舉,讚同其“賢者避世,其次避地”的作為。

最有趣的現象是,每到國難當頭、興衰成敗的關鍵時刻,曆代帝王一遇到疑難,就跑到山中,去向那些隱士問計。中國文化幕後的隱士們大多是臨危受命,挺身而出,輔佐明主撥亂反正,創造新的時代和曆史。諸如諸葛亮、薑太公、張良、司馬德操,這些隱士對中國曆史政治大有舉足輕重之勢。

隱士不論是小隱於山野還是大隱於朝市,他們最可愛的是:動機高尚。道家的隱士與儒家的目的都是相同的。最基本的動機是救人濟世。隻不過儒家積極而強行入世,期望以仁、義、禮、智、信的思想挽救世道人心。而道家隱士們的主張則是,因勢利導,處之於無形,用自己無為無求、無欲則剛的身體力行的隱士行為,給世人做出精神表率。後者更為難能可貴。

而東漢嚴光不事王侯,自有其深刻的曆史原因。

在封建社會裏,一國之君的皇帝一向握有生殺予奪的權力。在外人眼裏無限風光的仕子官吏,一旦涉政入朝,就像賣身為奴一樣,不僅失去人格,失去自由,連生死的權利都失去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律令,就像一把利劍,時時高懸在他們的頭上。同樣的堂堂七尺男兒,見了皇帝,就要納頭下拜,矮了半截不說,伴君如伴虎,打殺流放的命運,就像緊箍咒一樣,戴在他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