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的政權剛剛建立,他的確求賢若渴,需要大批人才幫他守住得來不易的江山。
他采納鄧禹延攬英雄的建議,製訂了人才策略,大力聚集人才,為政治中興和經濟恢複提供保障。他從全國各地招賢納士,共彙集了雲台二十八將,從南陽招了十一人,另外的十七個人來自潁川、上穀、扶風、東萊、巨鹿、漁陽、信都等地,有小商販,有布衣,還有精通經學的儒生。幾乎包羅萬象。
為了江山社稷,劉秀就像當年生生忍住失兄之痛一樣,忍住了心口窩上的這隻大腳,度過了難熬的一夜。
不過,他也不想白白忍受這隻大腳,他要向嚴光討回來。
第二天,他便安排一個大史官慌慌張張前來稟報:“不好啦,昨夜星象顯示,客星座侵犯禦星座,情況十分危急!”
劉秀看了一眼嚴光,故意不緊不慢地說:“不要驚慌,是昨夜嚴兄的腳放到我的肚子上了。”
他滿以為嚴光會領這一夜扛足之情,留下來為他效命。不料,嚴光根本沒有買賬。
他早已看穿了光武帝的小把戲:什麼客星,難道你用此小計就能感動上天,在星座上顯靈?你又憑什麼自稱“禦星座”,就憑你殺人如麻奪得了江山?
就在劉秀自以為與嚴子陵在龍床上共眠一宿又替他扛了腳丫子,不能感動上天,起碼也能感動這位同窗時,嚴光拒絕了他封的“諫議大夫”的職位,重歸漁場,隻留下劉秀兀自在那裏感動自己了。
嚴光之所以走得這麼堅決,是因為這位名士深諳世事。他飽讀經書,不會不知道曆史上凡居高位者,大都沒有好下場。貴如皇帝又如何?天下野心家的眼睛都盯著這個位子,宮廷內部為了王位可以殺得人仰馬翻,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坐到了那個位子上的人,就像坐在一座火山上,不知何時爆發戰爭。即使前一刻還貴為天子的腦袋,頃刻間落地比大蘿卜還賤。
遠的不去說,就是距他最近的漢代,政治鬥爭居然格外複雜。
西漢時實行二元政治,一元體現為皇帝的政治權力,另一元體現為外戚的政治勢力,即皇後、妃子家族的人。各種政治勢力以各自的宮殿為空間進行陰謀活動。
現代考古學家發現,在西漢宮城三十六平方公裏的麵積中,發現了多處地下通道。這些通道多發現於後宮,即太後居住的長樂宮和皇後居住的未央宮椒房殿,嬪妃居住的桂宮等。有的還設有門房,以控製進出人員。而在以前的古代宮殿遺址內沒有發現類似的建築。專家斷定和當時漢代複雜的政治鬥爭有關。
二千二百多年前的西漢定都長安,即現在的陝西省西安市。在西漢之前,皇帝都是依靠諸侯的力量來殺伐,也就是借助自己親兄弟的力量來鞏固政權。而到了漢代,皇帝開始借助外戚之勢,也就是依靠皇後、妃子家族的人,來鞏固自己的統治地位。
西漢時代,皇帝不知為何大多短命,二三十歲就駕崩歸天。東漢從和帝到靈帝,沒有一個皇帝活過三十六歲,連續九個皇帝平均壽命不足二十年,在位不足十二年。剛登基的兒皇帝年齡都極小,乳臭未幹的小兒坐不穩金鑾殿,怎麼辦?隻好由他的母親即太後操縱國家大權,而太後所能依靠的就隻有自己的娘家人。曆史上,大將軍衛青就是因為姐姐衛子夫被漢武帝選入宮中,他才有幸被召到建章宮當差,得到了皇帝的賞識,從一介馬夫被委以重任,出征匈奴,平定了異邦,解除了漢朝的軍事之憂,從而名垂青史。而王莽之所以能篡權,也和他的姑姑是漢元帝的皇後有直接關係。
但是,兒皇帝在長大成人的過程中,他的家族也不甘心皇權旁落,於是二元政治的格局形成了。皇族開始和外戚進行政治角力,政治鬥爭在皇宮中殘酷地展開:漢朝自高祖起,就沒有過太平日子.建國初期民生凋敝,百廢待興。
戰國數百年的血戰之後,接踵而來的是秦朝殘暴的統治。
司馬遷在《史記》中描寫了漢朝的社會現實:初作難,發於陳涉;虐戾滅秦,自項氏;撥亂誅暴,平定海內,率始帝詐,成於漢家。五年之間,號令三嬗。自民生以來,未始有受命若斯之亟也。民生作業而大饑饉,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過半。自天子不能具醇駟,而將相乘牛車。
當時的政治危機四伏。高祖五年,燕王臧荼反;七年,韓王信投降匈奴,兵攻太原;十年,陳稀與王瑩、梁王彭反……
總之,當漢高祖自以為一把利劍削平天下,統一中原,得意洋洋,擊築高歌之際,四周的諸種族已把中原包圍得水泄不通了。
內有二元政治作亂,外有民族敵人伺機而動,漢朝的皇帝總是坐不穩江山。
更讓嚴光寒心的是,“三代以天理行,而漢唐以人欲行。全體隻在利欲上。”這是宋朝大儒朱熹的評介,道出了曆史的真實。在漢代,儒家更多是裝飾性的存在,而法家才是漢朝皇帝們的拿手武器。掛著儒家溫情脈脈的羊頭,賣的卻是冷峻無情的法家的狗肉。大有秦時遺風的漢朝,信奉以稱霸天下為最終目標的法家。漢朝時在軍功爵製的刺激下,全國皆兵,整個社會陷入了強兵致霸的軌道。從司馬遷的《史記》中,我們可以看到開國皇帝不過是個流氓加無賴,而所謂有雄才大略的當朝天子,不過是一個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