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2 / 3)

嚴光深知西漢皇帝對待功臣的暴虐和對能臣的壓製。年輕的政治家賈誼為國事維艱而痛哭不已,最後卻被無端放逐;韓信被屈死,簫何被猜忌,馮唐隻能老死不得重用,李廣功高蓋主卻不被封侯;還有晁錯、周亞夫,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皇帝的刀下……

嚴光不想步其後塵。

曆史專家們說過,在漢朝那個時候,中國的政治、社會、學術還都沒有定型,是一個為後世建章立誌的時代,是一個需要“為天地立心,為民生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時代”。

嚴光不事王侯,不貪富貴之舉,成為中國的文明史冊上最動人、最有力量的一筆。

孤標傲世的嚴光不僅自己身正影正,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對於貪官諛客,更是毫不留情。

當時,皇帝讓人在全國各地張貼嚴光的畫像,各地官員無不爭先恐後地做起了包打聽。不久,就有齊國官員來報,說沂河邊上,有一個男人,獨居山穀之中,身披羊皮,經常坐在河邊垂釣,長相和畫像上的人很相似,隻是不敢肯定。

深知學兄秉性的劉秀斷定,此人就是嚴光,立即派出使者,備上了當時專門為聘請賢士打造的車輛,備上代表尊敬之意的玄色絲帛,興師動眾,前往齊國,去招聘嚴光。

嚴光見了使者和禮物,卻矢口否認自己的身份,隻說他是山野之人,誌在江湖,拒絕應召。皇帝更斷定隻有他的學兄才會如此應對,三次派使者去請,讓嚴光不勝其煩。既然魚也釣不清靜了,隻好上車到了洛陽,皇帝一見他喜不自勝,可嚴光卻推說旅途勞累,不想和他深談。光武帝無奈,隻好把他安置到國賓館裏,好吃好喝招待,希望感動或是誘惑這位貧寒的同窗。

嚴光對劉秀是深知其人,知道他外表謙和溫雅,給人以寬厚的假相,內心卻深藏計謀,是個深諳馭人之術的帝王。

可劉秀卻對他捉摸不透,以為他隻是擺擺架子,不會真把榮華富貴視如草芥。

嚴光就給劉秀來了一個下馬威,在劉秀的手下位極人臣的大司徒候霸請他時,他以狂態對應,讓劉秀又尷了一尬。

候霸是何許人也?

他曾是嚴光的舊友,字君房。此人是個極其善於鑽營的老官僚。當年在西漢時,他本是王莽手下的一個“刺奸”,官位不低,相當於刺史。後來又施展手段掌握了一個郡的實權。王莽死後,候霸借政權更迭之機,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地方的實力派。他沒有能力爭雄天下,卻很會沽名釣譽搞投機。更始帝繼位一年後,就派人去招降他。可老謀深算的政客候霸不為所動。他要等待最合適的機會,天下大亂平定之後,才下山摘桃。在劉秀的建武四年,天下太平了,他才應召入朝擔任了尚書令,並很快又爬上三公高位。

對於這種人,嚴光自然很不屑。

候霸來巴結嚴光,是看到皇帝對這位昔日的同窗十分垂青,他才來趨炎附勢。為了顯示他現在的地位,故意派人給嚴光送來一封信,傲慢地寫道:本來說要去看你,我現在當上了司徒,每天事情很忙,希望你有空來我這裏,咱們好好敘敘舊。

嚴光看了來人捎到的信,丟在一邊,半天才說:“我與君房兄相別很久了。知他過去患有癡病,現在位居三公高位,難道沒有出差錯嗎?”

送信者叫侯子道,他沒有聽出嚴光的嘲諷之意,驚訝地說:“司徒大人貴為國家棟梁之才,怎麼會有些癡呆呢?是先生您記錯了吧?”

嚴光冷冷地說:“他要是沒有癡病,派你到這裏來幹什麼?”

這侯子道真是個蠢材,此時還沒明白嚴光話中的話,又噦噦唆唆地把來意說了一番。

嚴光數落他道:“你說君房不癡不呆,為什麼說晚上來看我?當今天子召見我,三次我才應征。就是來了,我也不想和他說話,天子我都不想理會,還會見他這個臣子嗎?”

侯子道這才恍然大悟,可是他不敢就這樣回去,隻好又軟磨硬泡,不識抬舉的想請嚴光給他寫一封信,他帶回去好交差。嚴光更不耐煩了,推說自己疏懶已久,不愛動筆,不能作書回複。侯子道還是不肯走,嚴光隻好口授道:“君房足下,你官居三公之位,很好。你要是輔佐君主以仁義治理國家,則天下悅服。如果隻知道阿諛奉承,對君主的錯誤主張也一味順從,就難免會受到腰斬頸斷的極刑。”

這種話侯子道不敢口傳,他又央求嚴光多說點,想他也許會說點緩和些的,衝淡這裏麵的火藥味。可嚴光卻厲聲說:“你以為這是去市場買菜嗎?稱好後還要再加一點?”

侯子道這才紅著臉作罷。可他怕回去轉述這樣的話被主子責打,隻好又討來紙筆,把嚴光的話如聖旨般記錄下來,作為回信交給了候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