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的軍人如此懈怠,正是我軍出擊、一舉破敵的好機會!”朱然麵目抽搐、緊握雙拳,看得出他的情緒很激動,也許是憋了太久、立功心切。
韓當相對來說要沉穩一些,他慢條斯理地為大家分析軍情:“劉備出征已有數月,大軍跋涉艱苦,走了很長的山路到這裏又找不到決戰的機會,鬥誌漸漸衰竭,警惕性也也開始減弱,曹劌論戰曰: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如今劉備軍衰竭而我軍鬥誌旺盛,出戰定能破敵!”
“然而出擊的話還是要請大都督下令才行!”
“算了吧,這位大都督隻知道防守、防守,諸位可曾聽說過哪一朝的天下是守出來的!”有個膽大妄為者終於忍耐不住,說起了上司的壞話。
“不要亂講,大都督可不是這樣的人!”雖然如此說,朱然、韓當卻在內心讚同此人的看。
“自古以來,哪有書生領兵的道理!當年趙括紙上談兵以至趙國覆亡,想不到如今我們的江東也要重蹈覆轍!”
“不要說了!”韓當畢竟是老將,覺得這話說過頭了。
“算了,別管大都督了,我們自己出戰好了!”
“不可,違令出戰會受軍法懲處的!”
“天下哪有懲罰勝利者的道理!”
在胡亂叫嚷的將領中,二十五歲的孫桓最為血氣方剛,他又是宗室成員,打小得到孫權的寵愛,這次出征更是打好了狠狠表現一番的算盤。
“如果隻是堅守,哪裏會有表現武勇的機會!”對於一味強調防禦的大都督陸議,孫桓極為不滿。
“好了,讓我們召集起部曲出擊吧!”孫桓大叫大嚷著說。
江東實施的是部曲製,每個將領都有自己的部曲,少則數百,多者數千。這種部曲,由將領自己負責招募、補給、訓練,說到底是一種私人部隊,除非將領死亡無人繼承,否則孫權很難直接掌握這些部曲。
然而就在朱然、孫桓等人準備下城樓各自召集部曲之時,一隊士卒卻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把他們堵在了城樓上。
“豈有此理,你們這些無名小卒居然敢阻擋我等的去路!”朱然大怒。
“義封兄請稍安勿躁!”
義封是朱然的字,朱然大吃一驚,這小卒居然敢和他稱兄道弟,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然而當他看清小卒的麵孔,他更加驚愕了!原來這小卒不是別個,正是他的頂頭上司、大都督陸議。
“諸位想出城麼?”
一時鬧哄哄的眾人鴉雀無聲,就連韓當也覺得保持沉默比較靠譜,唯有孫桓小聲嘟囔了一句,但是誰也聽不清說了什麼。
“其實我也想和大家一起出城來著。”陸議微笑著說,“隻是我剛剛想起了一件事,所以改變了主意。”
“什麼事?”孫桓脫口問道。
“我想起自己是大都督,主公把這荊州交付給了我,怎麼能輕舉妄動呢?”陸議的語速很緩慢,可是說話的力度卻慢慢增強。細心的將領注意到他的手按在了寶劍上,而他身後的那些士卒都緊握著長戟。
這些士卒都是陸議的私家部曲,若是陸議發出命令把在場的將領全部幹掉的話,他們也不會有一絲猶豫吧!
“眾所周知,劉備是個天下知名、久經沙場的老手,就連曹操也對此人不敢小覷,如今他就在我們的麵前,這是一個很強的對手!”陸議說著,掃視一周眾人,最後把目光落在了韓當的麵前。
“嗬嗬,大都督所言極是!”韓當說,“大敵當前,我們應該團結一致才是!”
陸議朝韓當點點頭,對他的附和表示感謝,他接著說:“諸君並荷國恩,當相輯睦,共剪此虜!”
“但是……”陸議的話鋒一轉,“如今卻有人不配合本都督的部署,無視軍令,真是豈有此理!”
朱然們聽了心中一緊,這是要殺一儆百麼,可是我等也是為了國家、一片赤心、天日可鑒哪!
“我不過一個書生罷了,可是主公去卩委我以重任,我想這是主公認為我也有可以稱道的長處,譬如說能夠忍辱負重。既然如此,我便不能有負主公的重托。大家各有各的職責所在,豈能推辭!軍法在此,誰敢輕犯!”
說完這些話,陸議扭頭便走,一幫士卒也隨之而去。城樓上隻剩下尷尬的朱然等人而已,呆立半晌之後,韓當說:“好了,散了,大家都回自己的位置去吧!”
“話說到這份上,也隻好如此了。”
“吉人自有天相,說不定大都督真有破劉備的妙策,我等還是不要瞎操心了!”
一時間散個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