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個連營的部署也並非全然沒有好處,劉備軍“乘高守險”、連營呼應,實際上是一種聯防態勢,此處有難則彼處救之,彼處有難則此處救之。
自人夏以來,由於幾乎無仗可打,劉備有空閑不斷完善這個連營陣法,針對薄弱環節的加固措施以及要害地帶的重點防禦,以劉備的眼光看來,這七百裏連環營實在是無懈可擊。
“你要守,好,我也守,而且守得比你更嚴密、更漂亮!”
進入炎熱的仲夏以後,劉備在猇亭主戰場便采取了以守製守的奇妙戰術。這是一種心態的抗衡,顯示劉備不會因為陸議堅守不出就自動撤兵,而是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
不過這隻是幌子而已,劉備的真實用意是以奇兵製勝,這就是馬良的南下包抄之計。武陵蠻的酋長沙摩柯已然歸順了蜀漢,如今武陵、零陵、桂陽一帶,諸郡騷動、民心思變,多處武裝起兵,響應劉備東征,阻斷交通、拒絕向東吳繳納賦稅,孫權實際上已經失去了對荊州南部三郡的控製。
目前,馬良正與吳將步騭在益陽一帶對峙,劉備打算分派一部分兵力增援馬良,一旦拿下益陽,漢軍便可以從側翼包抄陸議,東吳的防線必然不戰自潰。
然而這時,漢軍的前部營盤忽然鼓聲大作,喊殺聲一片,劉備霍然起身。
“吳軍出戰了!”
這是孫桓被困夷道事件發生後東吳軍的第一次出擊,難道陸議決心改變戰術,轉守為攻了麼?劉備心中困惑,雖然這是他盼望已久之事,可是僵持這麼久敵人突然開始反攻,還真是讓人愕然。
人侵者是江東虎將周泰,這是一支生力軍,前不久剛來到猇亭。他選擇了劉備軍團左領軍吳班的營盤作為自己的突破口。
“對手是周泰麼,聽說他曾經救過孫仲謀的命呢!”
“當時他的對手隻是山賊而已,在江東他也許是猛虎,不過在我大漢軍人麵前,隻是一條瘋狗罷了!”
劉備麵露微笑,周泰來得恰是時候,正好拿他來試驗自己的連營配合戰術是否有效!
周泰確實是一員猛將,他的人馬就如一股旋風般刮向劉備的左軍,東吳的士兵雖然不擅長馬戰,可是論步鬥,他們的勇氣絕不會輸給任何一支軍隊。吳班的部下多為益州人,抵禦這樣的敵人,也許會感到很大的壓力吧!
然而這時連營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左翼遭襲,右翼的兵馬便呼應出動了,這是右領軍馮習的部下,他們多數是跟隨劉備人川的荊州老兵,身經百戰而又熟悉地形。這一支百戰之師如重錘般打擊了周泰的側翼,頓時打開了一個大缺口。
腹背受敵,如果再戀戰下去,周泰將難免全軍覆滅的厄運,他隻能選擇撤退。這時猇亭方向也有兵出來接應了,看旗號是朱然、韓當的部隊,一場混戰,救了周泰回城,依舊堅守。
這是一場規模不大的試探性戰鬥,漢軍的營盤前丟下了一堆吳軍的屍體,大概有五六百具,丟棄的武器也不少,顯然吳軍吃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虧,同時也證明劉備的連營戰術確有成效。
劉備對於這場戰鬥的結果並不意外,他隻是感到奇怪:一直堅守不出的吳軍為什麼突然來了這麼一波不痛不癢的進攻,難道說猇亭城中發生了變化,主張防守的陸議改變了主意,或者幹脆東吳已經換了都督?
實際上,這一戰的確是陸議的主弓長。
說來也奇怪,自從春夏以來,一直是眾將領主戰,陸議主和。這幾天突然發生了變化,隨著戰局僵持的既定現實,眾將領漸漸接受了防守戰略,可是身為主帥的陸議卻開始興奮起來,有人說這是因為遠在武昌的吳王孫權對陸議的消極防禦很是不滿,施加了壓力的緣故。
“哪位將領自願打頭陣?”
眾人麵麵相覷,令人尷尬的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老將韓當站了出來,可他不是請戰,而是有話要說。
“當初劉備初來乍到、立足未穩,正是攻打的好時機,可是都督那時卻下令堅守勿戰。如今敵人已經深人國土五六百裏,戰事相持七八個月,劉備的營盤已經紮得很穩,連營呼應,很是嚴密,凡是要害之處都安排下重兵固守,在這個時候反而要出兵攻打,恐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韓當不愧為久經沙場的老將,條理清晰地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嗬嗬,老將軍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劉備這家夥狡猾得很,經曆的又多。當初他的部隊剛剛抵達,劉備一定深思熟慮、精心部署,所以我下令堅守勿戰。”陸議的解釋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如今時間拖久了,一直沒有機會與我軍決戰,劉備的心便疲憊了,人一疲憊就會鬆懈,一鬆懈則露出漏洞,所以我認為這才是破敵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