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俊跟別人不一樣,他自幼在海邊長大,知道海豚是怎樣一種美麗而且智慧的動物,他喜歡它們,他絕對不會用懲罰的方式去馴養它們,他的方式隻有一個,那就是愛。
所以,當館主要求他使用非常手段去馴養“小五”時,他斷然拒絕了。可沒想到的是,就因為他強硬的態度,“小五”第二天就被館主一紙調令送到了臨市的分館,請那邊有名的老師傅進行馴養。
程俊氣得去找館主理論,結果被館主怒斥再胡攪蠻纏就辭了他。
好吧,程俊還有兒子要養,失去這份工作他就隻能帶著兒子喝西北風了,在生活麵前,他不得不低頭。
為了這件事他鬱悶了一個星期,今天剛剛稍微放下了一些,程曉海這熊孩子又給他找這麼大一麻煩回來,簡直是在他傷口上踩了一腳。
不過,衝“小五”這個名字,程俊決定不跟這叫花子計較了。
“那個誰,小五是吧,我給你點錢哈,你自己回家吧。”程俊從臥室裏拿出兩百元大鈔和一套幹淨、他過去的舊衣物遞到叫花子麵前,“小孩兒不懂事,咱們也不認識,非親非故,你知道我絕對不可能真的收留你,我給一套幹淨的衣服,拿著這錢買張火車票什麼的回你自己老家吧。”
這種人多半都是離開家鄉外出務工,結果沒有找到工作或者被人謀財,上了當又沒錢返鄉才落到這步田地。程俊自己也不寬裕,能做到這樣已經是他的極限,換成一般人,早就翻著臉、拿刀拿棍子凶神惡煞地把人趕出去了。
但是,叫花子的心也是肉做的,一個人不到走投無路的那一步,誰會沒臉沒皮地去要飯?程俊是吃苦長大的,所以多少對這些人有那麼一點同情心,但也隻限於同情。他不是慈善家,也不是濟世的菩薩,“收留”這種事,除非他有朝一日成為億萬富翁,不然絕對不會幹。
然而,這個叫花子盯著程俊手裏的東西看了兩眼後並沒有做出反應,甚至臉上的表情都沒變,接著就繼續盯著程俊猛瞧。
之所以說“繼續”,是因為這個叫花子從看見程俊那一秒開始就一直在盯著他看,由於他的眼睛很特別,所以程俊很容易就注意到他的視線。那是一種直白的、審視的目光,自上而下,透著些許警惕、些許高傲、些許疑惑、些許困擾。
程俊隻當他是不懂禮貌、對陌生人保持警覺,沒怎麼放在心上,但當程俊將錢和衣物送到他麵前時,他還是用那種目光看著他,對錢和衣服完全不感興趣,程俊就奇怪了。
想了想,程俊以為他是對他有防範意識,於是說:“你放心,我沒什麼壞念頭,單純幫你一把而已,這些你就放心拿著好了。”
程俊嘴上說得小心翼翼,可心裏卻在想:老子都沒警惕你呢,你倒反過來防著老子了。
話說到這份上,這人該放心了吧。
結果這叫花子還是沒動。
程俊總算皺起眉頭。
一般的叫花子遇到這般饋贈,不說感激涕零,也絕對會對著錢和衣服眼睛冒光、對恩人千恩萬謝吧,這位叫小五的可奇怪了,別說感謝,他好像沒打算要這些東西似的,更奇怪的是他那眼神,一直盯著程俊,盯得他漸漸豎起了汗毛。
正在這時,熊孩子程曉海回來了,進門歡快地叫了聲爸爸。
小五的視線總算從程俊臉上拔掉,轉而對上了賴在程俊腿上要錢買冰棍的程曉海臉上。
天氣熱,程曉海想吃一根冰棍,一塊兒玩的小夥伴都買了,程曉海身上沒錢,於是跑回來問程俊要錢了。
“爸爸,給一塊錢啦!”程曉海抱著程俊的大腿哀求。
程俊手裏還拿著錢和衣服,見狀空出一隻手來摸摸孩子的腦袋,說:“先等一會兒,咱把這人打發走了再說。”
說完,視線再度對上小五。
程俊剛要張口說話,小五忽然抬起手指向程曉海,眼神對上程俊,說:“兒子。”
程俊眨眨眼。
小五指著程曉海的手彎曲回來,對準自己,說:“爸爸!”
程俊又眨了眨眼。
小五說了這兩個詞後就不再說話了,放下手,站在原地,像之前一樣定定地盯著程俊,隻不過沒了最初的審視和防備,多了一絲溫和與期待,像在等他回答。
程俊忽然覺得腦袋有點暈,下意識後退了兩步,手裏的衣服掉在地上,他撐著沙發緩了幾秒,最後一拍腦門,非常糾結地看向程曉海——
“操,這家夥難不成是程曉海他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