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記載,魏拯民將軍密營位於紅石林業區西側小二道河子,地勢險要,山高林密,異常隱蔽。密營修建在群山環繞的跳石塘內,四周高山環抱,形成一處天然屏障。營地內有密營房屋兩處,殘留石壁高1米,寬7.5米左右。室內用板石搭成火炕,火炕部分保持完好。門、灶仍依稀可辨。煙道均朝向山坡,煙出來後,可沿山坡自然消失而不易被敵人發現。一號密營位於山體西側,門向南開,長4.2米,寬3.4米,炕長3米,寬1.9米,是警衛員的住室;二號密營朝向東南,與一號密營在東西角相連,長4.2米,寬3.6米,門朝西南,寬7米。外間為灶房,灶房長1.6米,寬1.5米;裏間南側為火炕,火炕長3.5米,寬1.9米,是魏拯民的居室。門旁有一棵根部被火燒烤後而枯死的紅鬆樹,高20餘米,徑3.35米。當年,這棵高大的鬆樹,不僅是密營的重要標誌,而且還能把兩個密營緊緊遮住。
在密營西南30米外斜坡下,有一眼井泉,是魏拯民與抗聯戰士飲用的水源,在二號密營南側的小崗梁上,築有三個警衛哨所,並有地下交通壕通往密營。密營的西側是跳石塘,其上緣距密營約五米處,有一堆被剝皮後的小榆木杆,榆木杆上,有扒皮的刀痕,樹皮全部扒光,據判斷,是抗聯戰士在無糧的情況下以樹皮充饑所留下的。
魏拯民將軍殉難地也在樺甸東北,但在被襲擊時就已被破壞,頂部蕩然無存,因此與鈴木拍攝的密營應並非一處。但據前往考察的人士記載,其營地,“東西長五十米,南北寬四十米,是由兩個呈長方形的地戧子組成,戧子一麵以山體為壁,其餘三麵用石塊砌成,石壁上用原木刻成木牆,房頂平鋪原木,原木之上覆蓋泥土,泥土上長滿了野雞膀子(一種灌木),雜草和藤蔓等植物,偽裝得如自然山體一樣,不易被人發現。”這一點與鈴木所見密營極為相似,因此,從時間和特點推測,鈴木所見,亦為魏拯民部下一路軍官兵在後期使用過的秘密抵抗基地。
從這些信息來看,當時一路軍的密營已經與早期有了很大區別。東南滿地區的密營,由楊靖宇將軍首創,其最大特點是大量儲備物資。由於考慮到日軍會采用封鎖的戰術清剿抗聯武裝,楊靖宇將軍曾要求密營要儲備供400人食用七個月的糧食。這種一路軍早期密營極大地支持了抗聯在當地的鬥爭。但是,在程斌叛變後,先後摧毀了抗聯200個這樣的密營,使抗聯一路軍陷入缺糧少衣的境地,迫使抗聯改變了行動的規律。在魏拯民將軍領導一路軍的日子裏,抗聯的密營更加注重隱蔽性,來生存下去,並繼續抗日救國的事業。
然而,他們不得不麵對糧彈兩缺的艱苦環境,隻能靠樺樹皮、蘑菇和橡子作為食物。而時時在頭頂盤旋的日軍飛機,又讓抗聯戰士在零下30°的嚴寒中連火也不能生。正是這種艱苦的環境使魏拯民將軍的病情惡化,導致了他的早逝。
但是,也正是在這樣艱難的環境裏,魏拯民將軍指揮一路軍先後取得了安圖伏擊戰、哈爾巴嶺襲擊戰等勝利,在敵人的鼻子底下堅持了下來。
兵法雲,善隱者藏於九地之下,說的,大約就是魏拯民將軍。
外篇(六) 魏拯民將軍的六封信
魏拯民將軍是極為善於依靠密營與敵作戰的抗聯將領,而密營更是抗聯指揮的結晶。
但魏拯民將軍留下的不僅僅是密營。在日本收集東北抗聯相關史料的時候,於日本關東軍獨立步兵守備第八大隊老兵會編製的部隊戰史《從創立到終焉》(內部文獻,1978年出版)中,意外發現了六封魏拯民將軍的信件。
魏拯民曾作為東北抗日遊擊武裝的唯一黨代表,1935年赴莫斯科參加共產國際第七次代表大會。
這樣一位堅貞勇敢的抗日將領,他的信件怎麼會出現在日軍的文獻中呢?
按照這部日軍戰史的記載,這六封信是抗聯第三方麵軍第十五團團長李永雲戰死後,從其遺物中發現的。六封信件均已被譯成日文,日軍記載這是為了解抗聯一路軍的情況和分析抗聯隊伍優缺點而試圖將其作為參考材料。其對這批文獻的來曆介紹如下——
楊靖宇司令陣亡之後的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路軍,根據被捕和投降“匪”(日軍文獻中對抗日聯軍的稱呼——譯者注)情況和討伐成果來看,當處於更加艱難的狀況。(一九四〇年)八月十五日,安圖縣神撰討伐隊在安圖縣小柳樹河子附近襲擊了第一路軍司令魏拯民指揮的第一路軍總指揮部,繳獲一批文件。九月六日,汪清縣春陽特搜班部隊、協和會宣化班自衛團、警察等合力之下,在汪清縣屯磐溝與第三路軍第十五團的戰鬥中射殺其團長李永雲,亦繳獲一批文件。由此,可了解中共南滿省委以及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路軍的實態。
這六封信中,薩注意到此前已經有三封曾經作為偽滿檔案館存件,在日軍投降後被翻譯回中文得以發表。包括——
《中共南滿省委書記兼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路軍副軍長魏拯民同誌致關內第八路軍的聯絡關係信》,此信日方題名為《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路軍副司令魏拯民致共產第八路軍的通信》(推定一九四○年)。
《中共滿洲省委書記兼東北抗聯第一路軍副軍長魏拯民同誌給中共代表的報告》,此信日方題名為《中共滿洲省委書記兼東北抗聯第一路軍副司令魏拯民啟給共產國際中國代表委員的狀況報告書(一九四○年四月)》。
《中共黨南滿省委書記兼東北抗聯第一路軍副軍長魏拯民同誌致康生同誌》,此信日方題名為《東北抗聯第一路軍副司令魏拯民致共產國際中國代表康生的信(一九四○年七月一日)》。
隻是我方翻譯此三封信的時候提到,這些信件是作為抗聯文件,在魏拯民犧牲後,日軍襲擊其曾經居住的密營時繳獲的。與史義軍先生討論後,推測如果此說為實,則在密營中的文件有可能是魏拯民留下的信件底稿。
以上三封信件由於其內容已經譯出,此處不再贅述。但除此之外,還有三份文件,則似乎是此前國內學者不曾見過的,有可能是魏拯民將軍殉國70年後的一批新發現。
新發現的第一封信,是《中共南滿省委書記兼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路軍副司令魏拯民為從優待遇部下幹部、戰士事,為派遣前往蘇聯者提供致遠東紅軍總司令部相關幹部的介紹信》,此信,魏拯民為抗聯老弱傷員退往蘇聯準備的介紹信,原文為中文(日軍寫作“滿文”)。其內容翻譯如下——
致蘇聯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遠東紅軍部司令部諸負責同誌:
本人謹代表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路軍全體將士,向各位在鞏固我們共同的革命大本營——蘇聯的建設中所做的一切工作和火熱的革命精神表示敬意。
我等在此前的數年間,於東南滿地區堅持與日滿匪眾作戰的詳細情況,想來你們已經清楚地了解了,在這裏且容我做一些重複的說明。
由於中朝民眾對日賊巨大的義憤和抗日聯軍大部隊的活動,使日賊不斷遭到打擊。狼狽而惱羞成怒的日賊,多次進行野蠻的歸屯並戶(即將我等活動的森林周圍地區小村莊毀壞,民眾全部移入大村,並設有重兵駐紮),並對一切經濟用品進行統一管理(民眾一年艱苦勞作所得收獲糧食盡數被沒收,對其他一切物資則為防為我所用采用票證製度)。這一行動持續之下,使我方用品補給遇到難以克服的困難。同時,狡猾的日賊一麵使用這種經濟手段,一麵陰險地施展其誘降手段,結果,使我部隊內若幹意誌薄弱、政治上幼稚的人員歸順日賊,落入其陷阱被殺者有之,也有一些為敵奸計所惑,在日賊的威逼利誘下專門針對一切革命事業實施破壞。而在我們這一方麵,幾年的工作中,為敵彈所傷的同誌,因身體原因無法隨武裝部隊行動的人員,以及老年的同誌,目前雖隱藏在森林中休整,但敵人卻在前麵提到的所謂“狗”的帶領下,不但捕捉和殘害我同誌,而且通過經濟封鎖、完成交通網等手段,對我方殘留的同誌構成重大威脅。在沒有其他辦法的情況下,隻得將他們送往貴方,希望(貴方)能站在中朝人民的朋友的立場上,對他們進行接受。此處是對他們身份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