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之殤08(1 / 3)

第八章第二十八具屍體

杜潤秋從沒想過自己會在夜裏去一個偌大的墳場。在他的印象裏,墳場從來都是鬧鬼的地方。《聊齋誌異》裏麵,對此有太多的描寫。鬼火森森,陰風陣陣,墓碑傾斜,亂藤叢生,不時地會有一隻老鼠或者蜥蜴竄出來……如果你的運氣夠好,會遇到一位極美麗極迷人的女鬼。如果運氣不好,遇到的可能就是一個要吸你陽氣的惡鬼了。

但是現在這個巨型的墳場,綿延數平方公裏,一覽無遺。他也沒看到什麼鬼火,耳邊風聲呼呼,但也並不覺得是什麼“陰風”。杜潤秋原本是死都不願意來的,被曉霜和丹朱威逼利誘,好不容易才把他拖來。看到這情形,杜潤秋又覺得自己有點太丟麵子了。那些墳墓看起來就像是一潭潭灰色的死水,壓根沒有一點“恐怖”的跡象。

“哎,我們要幹什麼?”杜潤秋揚著聲音問,他的聲音在夜裏聽起來響亮得嚇人。曉霜回頭瞪了他一眼。

“秋哥,小聲點,當心把這裏的孤魂野鬼都吵出來!”

他們一人帶了隻手電,在一個個的墳堆前繞行。看丹朱和曉霜的樣子,似乎是在這些墳裏尋找著什麼。但這實在是件苦差事,這裏的人習慣十分奇怪,大多數的墳墓居然都沒有立碑刻字。也許他們的親人能找到墳墓所在,但看在杜潤秋眼裏,這些大大小小、有的堆得高有的堆得低的墳墓實在是沒什麼兩樣。他隨著丹朱和曉霜在墳墓裏穿行了大約十分鍾,連一點點詭異的事都沒發生,杜潤秋開始覺得興趣索然了。

“喂,這麼找,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什麼啊……”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曉霜又瞪了一眼。杜潤秋歎了口氣,隻得閉上嘴默默地跟著走。屈淵倒是一直一言不發,杜潤秋很清楚他的感受,這個本來幹練果斷的警官已經被發生的這些事弄得有些昏了頭了。

這時候,他已經發現了丹朱和曉霜走得是毫不猶豫的。她們一定是知道究竟要往哪裏走。杜潤秋不知道她們的這種自信來自於何處,但這時候,他早已完全相信,跟著她們走,一定沒錯的。

曉霜和丹朱終於站住了。月光籠罩在她們身上,透出一種淡淡的、冷冷的淒清。兩個女孩的臉,都像是半透明的瓷,仿佛一碰就會碎。尤其是曉霜,她的眼睛和嘴唇的弧度,都流露出某種杜潤秋完全不熟悉的表情。似乎是悲傷,又似乎帶點嘲弄。

她們站在一座墳前。

那墳壘得很高,跟別的墳墓無異。但杜潤秋馬上就看出了問題——這墳墓旁邊,有好些新鮮的土,像是剛剛被人翻開挖出來的一樣。

屈淵自然也發現了。他的聲音很緊張。“我們要挖開這墳嗎?”

曉霜重重地點了點頭。“對,我們現在就挖開它。”

杜潤秋歎了口氣,亮出了手裏拎著的鐵鍬。“唉,又來了。我上次就挖出了一堆白骨,這次……還不知道會挖出什麼呢。”

屈淵警惕地盯了他一眼。“挖出了一堆白骨?什麼時候?在哪裏?”

“反正不關你的事啦。”杜潤秋知道早晚都免不了要挖,一鐵鍬就用力地鏟了下去。“好了,好了,屈淵,現在是你跟我出力的時候了,我們加把油吧。不管下麵有什麼,反正都是要挖出來的。”

令他們意外的是,沒挖幾下,鐵鍬就碰到了硬物。屈淵聽著撞擊的鈍響,說:“應該下麵是一具棺材。”

“這麼說,這下麵的人還是土葬的。”杜潤秋說,“土葬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屈淵想了一下。“至少也有十幾年了。”

杜潤秋做了個苦臉。“這麼看來,又是一堆白骨了。我還真跟白骨有緣!”

屈淵再次狐疑地打量著他。“我說,杜潤秋,你別是幹了什麼殺人埋屍的勾當吧?”

“胡說八道!”杜潤秋又一鐵鍬下去,挖起了一大鍬土。幾鍬下去,一口黑色的棺材已經隱約可見了。“我們這種遵紀守法的良民,怎麼可能會幹殺人埋屍的事?”

“好了,別挖了。”丹朱半跪了下去,用手輕輕拂去了那口棺材上的泥土。“來,幫忙,我們把棺材蓋移開。”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就連屈淵也遲疑著。杜潤秋有點口吃地說:“真的要移開啊?裏麵不知道會是什麼哦!”

“沒事,移吧。”丹朱認真地說,“放心,不會有事的。”

屈淵跟杜潤秋對視了一眼。月光下,兩個人都是麵色慘淡,彼此都能在對方的眼睛裏看到深深的恐懼。但是,兩個女孩鎮定如此,兩個大男人(有一個還是警察!)怎麼可能表示出一點怯意呢?

屈淵一言不發,兩手抓住了棺材蓋的一端。杜潤秋也隻有硬著頭皮上了,抓緊了棺材蓋的另一端。這棺材木質極好,十分厚重,兩人合力,總算是把棺材蓋給移開了,棺材內部立即在月光下一覽無遺。

杜潤秋跟屈淵同時驚呆了,一時無言。

棺材裏,有兩具緊擁在一起的全裸的屍體,一男一女。確切地說,是那具男屍將女屍緊緊地擁在懷裏。

借著月光,杜潤秋看清了那女屍的半邊側臉。那是他已經熟悉的一張臉——他在月牙泉裏第一次發現,然後不斷地出現在他的夢裏或是幻覺裏的那張臉。那少女的身體仍然是如同活著一般,皮膚看起來像是吹彈得破。一頭微卷的秀發,長長地披散在她的身上。在淒清的月光下,就連杜潤秋這活人的臉都顯得慘白慘白的,可這少女的臉,卻晶瑩白淨得像半透明的瓷器。

她是全裸的,可是這種裸體,就跟杜潤秋初次在月牙泉裏發現的時候一樣,隻覺得她的身體像一件極其精美的藝術品,卻聯想不到任何猥褻的方麵。那少女的身體就像是用羊脂白玉精雕細刻而出的傑作,細膩,光潔,甚至是富有彈性的。

可是,那具緊緊地擁抱著她的男屍,卻是醜陋而可憎的。男屍已經開始腐爛,腫脹變形的臉透著一種怪異的慘青色,十個指頭也呈現同樣的顏色,每個指甲都是斷裂的,指縫裏塞滿了泥土。

這樣的對比幾乎是觸目驚心的。尤其可怖的是,那男屍把少女抓得非常緊,十指在她嬌嫩的肌膚上留下了一個個深深的痕跡,就像想把少女揉進自己身體一般。

杜潤秋突然聽到了身旁的曉霜發出了幹嘔的聲音。丹朱扶住了曉霜,她的聲音裏滿是厭惡。“秋哥,你們還愣著幹什麼,趕快把那男屍弄開啊!”

杜潤秋想都沒想,就照著她的話做了,屈淵居然也不發一語地幫他的忙。按理說,他們不應該動這“現場”,可是,那簡直是一頭野獸在抱著一個白玉的美女,任誰都看不下去的。

那男屍的手,抓得實在是太緊了,杜潤秋心頭火起,用力一掰,隻聽“卡”的一聲,那男屍的手指被他掰折了一個。杜潤秋惡狠狠地罵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麵說,他一麵又掰斷了一根手指,總算把那少女的屍體跟那男人分開了。

屈淵幫著他,把少女的屍體抬了上來,輕輕地放在旁邊。杜潤秋轉過頭問曉霜:“你沒事吧?”

曉霜的臉色,白得像個死人。“我……我沒事。”她走到了那少女的屍體旁邊,低下頭注視著。從杜潤秋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雖然杜潤秋覺得曉霜的表情有點怪異。這時候,屈淵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