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謎底
“她是小國樓蘭的公主。李悅說得對,”曉霜臉上有一抹苦澀的笑意,“不管外傳野史給樓蘭抹上了多神秘的色彩,樓蘭始終是個小國,夾在漢朝跟匈奴之間,左支右絀,難以自立。不過是因為它的消失,所以後人才猜測不已。其實它的消失又哪有那麼多原因呢?不過就是天災人禍罷了。戰爭,沙塵暴,瘟疫……古人對於天災人禍的抵抗力,實在是太差了,一個小國的消失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丹朱接過了她的話頭。“在古人麵對天災人禍的時候,他們的最主要的做法往往是向他們的神靈祈禱。祈禱是需要祭品的,而一國的公主往往是最高的祭品。在希臘神話裏,安德洛墨達和伊芙琴尼亞,這兩位公主不都被作為了祭品奉獻給神靈嗎?隻不過,這兩位公主都有夠好運的,一個被英雄所救,一個為神明垂憐,而這個叫楓的公主,卻沒有這麼好的運道了。”
“她也不是沒有選擇。”曉霜輕輕地說,“她可以選擇嫁給她所厭惡的男人,否則她就得成為祈求上天降福的祭品。她……楓,選擇了後者。那樣的話,至少,她死得是美麗而燦爛的。”
杜潤秋怔怔地回味著她的話。“是嗎?……她覺得這樣是值得的嗎?”
“她一定是這麼想的。”曉霜澀然地笑了一笑,“所以她才這麼選擇,不是嗎?”
“那個男人是誰?”屈淵問道。“或者說……我們火化掉的那具男屍,他的本來身份是什麼?”
曉霜扭了扭嘴角,扭成了一個鄙夷的曲線。“是她們國家裏一個手握重權的男人。公主往往隻能是權利的犧牲品,一直都是這樣。”
杜潤秋皺著眉頭。“我還是想不通,楓公主死的時候,離現在也有一兩千年了,為什麼她的屍身,直到那天才出現呢?她以前是在哪裏呢?”
曉霜笑了,她這抹笑容,幾乎是淒傷的。“也許是因為楓公主跟你有緣分吧,秋哥。所以,你一來,她就出現了。”
杜潤秋心中一動。曉霜的話,看似玩笑,卻也大可咀嚼。事實就是,他們三個人來到月牙泉的當天,楓公主的遺體就出現在了月牙泉裏。自己自然跟楓公主是沒有緣分的,那麼,跟她有緣的,就是曉霜,或者丹朱嘍?
“她原來一定是在地下的沙井裏。”丹朱說道,“那裏麵別的屍體,都是為她殉葬的。屈淵,我記得你說過,大都是十分年輕的女性,對嗎?”
“沒錯。”屈淵說,“根據骨齡判斷,有些甚至還是未成年的女性。另外有少量的青年男性。”
“那些年輕的女性死者,一定是楓公主的侍女。公主死了,她們殉葬,在那個時代是天經地義的。”丹朱幽幽地說道,“至於那些青年男性,大概是後來,那個楓公主所憎恨的男人死的時候,一起殉葬的他的部下。”
杜潤秋喃喃地說:“他們就一直在沙井裏?月牙泉的下麵?……”
“很多專家都認為,月牙泉並非天然形成的,而是有人刻意地將它修建成月牙的形狀。”丹朱說道,“大概就是在楓公主葬入沙井之後,他們才把月牙泉和附屬的建築群建好,也作為日後的墓地吧!”
屈淵皺了皺眉。“不管那個男屍有沒有腐爛變形,他都是個非常醜陋可憎的男人。也難怪……像楓公主那麼美的女人……”
“並不是長相的問題。”曉霜說,“就像《巴黎聖母院》一樣,長得那麼奇醜的卡西莫多,卻有一顆金子般的心。楓公主不喜歡他,並不是因為他的外表,而是因為他那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黑暗而醜陋的心。”
杜潤秋大聲地說:“我不管什麼心不心的,我隻知道,要那麼美麗的一個女孩子去嫁給一個那麼醜的人,就是犯罪!”
曉霜和丹朱都忍不住要笑,屈淵也笑,說:“法律裏可沒這一條的,是杜潤秋你自己加上的吧?”
“明明她是被砍頭而死的,為什麼你要說她是中毒的?”屈淵盯著丹朱。他確實沒醉,這時候還能問出這樣的問題來。
“有嗎?我說過嗎?”丹朱眨了眨眼睛,開始裝傻。“我隻是胡說的,誰叫你們要信呢?”
屈淵很是狐疑地看著她,但他犀利的目光對丹朱沒起任何作用。
“這些年來,月牙泉也起了變化。”丹朱聰明地轉了個話題,“雖然它還沒幹涸,但由於環境的日益惡化,它實際上也被破壞得很厲害。遲早有一天,月牙泉會消失在這片沙地上的。這就是那些屍體會浮上來的原因吧……以前,不會的,上千年來他們都安安靜靜地睡在沙井裏,可是現在……沙井總有一天會崩塌……不複存在……”
杜潤秋突然覺得不寒而栗。“你是說,那對老夫婦真的在那裏守了上千年嗎?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他們一開始就露出了破綻啊。”丹朱說道,“連李悅都發現這一點了。李悅和馮至善是專家,對附近的民風民俗十分了解,我相信他們肯定對附近的高齡老人都走訪過。但是,樂曉澈和秦明卻說是周圍的老人都知道楓公主的事,這根本就不可能。館長也不知道——這證明李悅他們沒有說謊,是秦明和樂曉澈說了謊。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人知道楓公主的存在,沒有任何人知道那段悲淒的故事,隻有這對老夫婦知道!他們憑什麼知道考古學家都不知道的事?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另有知曉的途徑。還有一點,可能你們不知道,月牙泉的景致自古以來就被稱為‘月牙曉澈’。樂曉澈,樂是月的諧音,光是這個名字,就會讓我有所疑惑了!”
杜潤秋打了個寒顫。“我還是無法相信他們活過了千年。別的人都不會懷疑嗎?”
丹朱忽然格格地笑了起來。“秋哥,你難道不覺得,老人們長得都很相像嗎?”
這一點倒是真的。杜潤秋從來都分不清路上走著的那些老人家們,總覺得看起來都差不多。丹朱又笑著說:“他們獨自居住在月牙泉旁,外人隻會認為是住在那裏的老人換了一對又一對,誰又會在意呢?更不會有人懷疑了。那兩個人,也不是普通人啊,他們有的是辦法。他們自然是他們主人的親信了,否則,又怎麼會指定讓他們守著?”
“守著幹什麼?”杜潤秋仍然不解,“就守著沙井裏沉睡著的屍體嗎?有意義嗎?”
曉霜說:“當然不是。他們在等,等某一天會出現的機會。”她的眼神,變得茫然而遙遠,“記得那塊樓蘭漠玉嗎?那不是普通的赤玉,那是真正的國寶級的寶物。古時候,在貴族或者帝皇之家,會把上好的玉放入死者的口裏。他們認為這麼做,有一天死者會複活……其實就跟埃及的木乃伊是同一個道理。”
杜潤秋聲音都有點發抖了。“什麼?什麼?你是說我們在沙井裏發現的那塊紅玉,能讓人複活?”
“所以樂曉澈和秦明一定要李悅交出那塊玉。有了那塊玉,他們的主人就能再一次活過來。”丹朱說到這裏,又笑了起來,笑聲裏滿是鄙夷,“這些人,就算活過了千年,他們的思想仍然停留在遙遠的過去。一個古人,在現今能夠生存嗎?這不是穿越小說!而且,他們的主子,屍體已經腐爛成那樣了,一個渾身潰爛生蛆的‘人’,能夠在街上大搖大擺地走嗎?”
杜潤秋不得不承認,丹朱的話完全正確。不過這時候,他又“靈光一閃”地叫了起來:“可是,楓公主的屍體還是很完好的啊!簡直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如果真的有那塊玉,是不是可以讓她活過來?”他一拍大腿,“我們居然把她給火化了!我們太蠢了!”
曉霜和丹朱同時給了他一個白眼。曉霜狠狠地說:“活過來?活過來幹什麼?你想幹什麼?你是不是不懷好意?你說啊!說啊!”
杜潤秋立刻蔫了。“我……我沒有想幹什麼……我……我沒有不懷好意……我……我……我……”
屈淵卻似乎並不覺得好笑。“這個,杜潤秋說的,在理論上來說,是不是有可行性?”
丹朱和曉霜都不笑了。丹朱的聲音,帶著某種森冷的味道。“別這麼想,屈淵。這麼想,很危險。我說過,讓死人複活,比起延年不死,更是逆天而行的事,一定會遭到報應。是的,樓蘭漠玉確實有這個功能,楓公主也確實保持著她年華最盛時的狀態。但是,無論如何,這都是一件逆天而行的事,這麼做的話,就必須要有人承擔相應的後果,而這個後果,我們無法預知,也沒有人敢說自己能承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