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說了!”駱成的軟弱在全村是出了名的,否則也不會讓爺爺和弟弟睡在外麵的牛棚。剛剛的暴脾氣,也不過怒上心頭,如今經過李大鵝這麼一鬧,頓時軟了下來,“大鵝,我錯了,你可別丟下我,你如今懷有身孕,動不得胎氣,來坐。”
“我那弟弟頑劣無比,一天就知道混吃等死,死了也就死了,少個禍害,剛剛我也是一根筋想不通透,你打我吧!”駱成更是捧起李大鵝的手往著自己臉上打去,那表情,那語氣,若是外人見了定要罵他這個懦夫,一個大男人居然被一個婦人壓著。
“那酒鬼老頭呢?知道這個消息了嗎?”李大鵝重新坐下,突然換了話題。
“不知道,我不敢告訴爺爺,他要是聽了還指不定又要耍瘋!”駱成一臉黯然,好不容易勸住了李大鵝,不想再提這晦氣事,“那小子死了就死了,你別想了,這一切都是他活該,你看這是什麼?”
駱成突然掏出一個袋子在李大鵝麵前晃了晃,交到對方手中,笑道:“這是今兒個我去張老爺家做工,李管事贈給我的,說是我那弟弟的安撫費,還有一個月的工錢。”
“以後咱們孩子出世,咱們便搬家到鎮上,我去謀一份苦差事,那裏有私塾,讓他認字讀書,以後說不定還能金榜題名,不用像我這樣當一輩子農民!”駱成感歎,看著李大鵝收起了那一袋銀子,心裏很是歡喜,如此憧憬道。
“你呀!腦子木訥,就是人實誠!”李大鵝突然一笑,臉上肥肉顫抖,摸了摸肚子,“我當年也就是看你老實,是個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不然怎會看上你。以後咱們的孩子,一定是人中龍鳳,不用聽人使喚,不用麵朝黃土背朝天。”
房屋中頓時傳出兩人的笑聲,刺耳無比。
許久過後,興許是兩人笑累了,李大鵝突然掏出幾文銅板交給駱成,道:“這些錢,你拿去給那酒鬼買酒吧,他畢竟是你爺爺。順便給你弟弟買點紙錢燒給他,免得在下麵一貧如洗,他雖然不聽話,性子頑劣,但我畢竟是他嫂嫂。”
駱成感激涕零,在李大鵝臉上親了一口,屁顛屁顛跑了出去,大笑道:“我駱成此生能有你這樣的媳婦,死而無憾了!”
真是李大鵝轉了性子?肯定不是。等駱成離去,李大鵝溫善臉瞬間變了,隻聽到她低聲念道:“小兔崽子,你死了可別怨,能給你那未出生的侄兒做福,你也算人盡其用了。阿彌陀佛,神仙保佑,我李大鵝一生坦蕩蕩,必定無病無災……”
李大鵝多少有些心虛,駱天生的事她確實與李管事打過招呼。
別人不知,隻因她藏得深,那李管事是她遠房叔叔,因為某些原因年輕的時候一直在外,前幾年才回來。
如今容貌改了,名字也改了,他不提往事,不願與這群鄉民為伍,所以無人認得這如今叫做李來福的李管事便是黑石村當年離家出走的李三響。
李三響原本不想認這個侄女,但耐不住李大鵝水死纏爛打,最後隻能妥協,答應幫她除掉駱天生這個拖油瓶。
駱天生的死沒有泛起一絲波浪,被狠狠壓了下去,這年頭,做什麼東西不會有點意外?而孟老頭更是不用提,他一輩子孑然一身,無親無故,所以連安撫費都被那李管事明珠暗投,不知不覺揣進了自己荷包。
張老爺從青風鎮上歸來,風塵仆仆,聽聞了此事,說了一句讓李管事如吃了定心珠:“這個世道,最不缺的就是人,以後做事,做得利落點。”
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但似乎又有哪裏變了。
迷迷蒙蒙當中,黑暗裏露出了一點亮光,如同火焰點燃了火把,將周圍照得通堂明亮。
駱天生眨了眨眼睛,露出幾分痛苦,隻覺得身體已經散架。
他身體不能動,目光卻四處打量,很快,他看到了發光的源頭,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珠子懸在不遠處的半空。
“珠子怎麼會飛?”駱天生以為自己眼花,閉上了眼睛又睜開,還是如此,這讓他匪夷所思。
不過很快他就回想起了經過,知道了這肯定就是天坑底部。他害怕起來,十分不甘,有些沮喪道:“我已經死了嗎?”
然而,使他更加恐懼的事出現,這空曠的一片方圓地,另一個聲音在回答他。
“不,你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