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花隔雲端123(1 / 2)

問鼎

一 阿離

巨大的陰影從背後的焰火裏撲下來,在丹墀玉階上伸展,金燦燦的翅膀,鳥喙鮮紅,火光裏隱約猙獰。這是守護我楚國的神靈,鳳凰。據說鳳鳴,百鳥來朝,據說每五百年,浴火重生,不老,不死。

九月的風徐徐穿過空曠的殿堂,影子晃蕩,像是要振翅而起。

王叔踩在“它”的背上。

公正地說,他生了一張十分俊秀的麵孔,並不遜色於我的父王,可是以父王的英明神武,怎麼會有這樣一個愚蠢到無可救藥的弟弟?我唇邊一抹輕笑:“既然王叔已經決定了,孤寫好手令,就著人送到王叔府上。”

鄭國也是大國,我父王生前都沒打過它的主意,而我的叔父,卻因為母後輕輕巧巧一句感慨“萬舞是征戈之舞啊”就決意伐鄭。聽起來像一個笑話,不幸它是事實。天子萬乘,諸侯千乘,王叔開口就是六百乘,胃口實在不小。

王叔得了我的回複,“哈哈”笑兩聲,也不行禮,揚長而去。他以為的又一場勝利,其實……我低頭看了一會兒鳳凰的影子:“阿離?”

阿離輕得像一抹煙。

“替我寫一道手令,”我說:“命王叔領六百乘伐鄭。”

阿離一手持簡,一手使刀,流麗的線條沿著疏密的紋理往下蜿蜒。我躺在玉簟上,枕著手臂看她的影子,一筆一劃,一個字,又一個字。“其實不必這麼用心,那是王叔的兵,和我沒什麼相幹。”

“君上要真這麼想,”阿離低垂著眼瞼,夜風在睫毛的濃蔭裏不安地拍著翅:“就不會叫我來寫這道手令了。”

我幹笑一聲,拿錦帕遮住自己的臉:“他們不會為我而死。”

“不管為誰而死,”纖長的指尖刀光流轉,雪亮,寒涼,清清泠泠的聲音,就仿佛月光墜地:“總該讓他們清楚,是為誰而戰。”

一針見血。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看出來的,但是她知道,她總能知道,我在做什麼,我在想什麼,母後說她是巫女,那也許是真的。我支起身子,斜眼過去,素白的頸上淡青色血管,柔軟的,脆弱的。然後是細巧的鎖骨,那根骨頭叫鎖,鎖住了什麼呢?再往下,隱約的山巒起伏,我輕吹一口氣,在她耳後,一點胭脂色,濺上半透明的耳垂,漸漸蔓延開去。我說:“阿離,你恨我麼?”

登時僵直了背影,玲瓏的骨節,從緊繃的肌膚下凸顯出來,琥珀色的瞳仁被燭火鍍上暗金色的光:“君上為什麼這麼問?”

“我殺了哥哥。”

這句話在我與她之間,一直都存在著。她從來不說,我卻愛看她這一瞬間的僵硬,也許還有倉皇。她是在懷念哥哥吧,和母後一樣。誰知道呢。即便她恨,即便她們都恨,贏的還是我,我在這裏,南麵稱王。

我想我這一刻的眼神,定然是鬼氣森森的陰森,但是阿離隻淡然看我一眼,淡淡地說:“君上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