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春會
(一)
平安縣是個好地方,地肥土沃,民風淳樸。四月裏,滿地的姹紫千紅,溪河之中群魚欲上,連風都是溫潤柔麗的。
在每年四月末,平安縣都有一次賽春會。
此時最忙碌的農時已過,人們正可以在春忙後休息一下,熱熱鬧鬧的春會正是消遣的好所在。每次春會幾乎全縣百姓都會參與,當然,所謂的全民參與就是做買賣的做買賣,看熱鬧的看熱鬧,耍把式的耍把式,參加比賽的參加比賽……那麼我們便不妨來看看這平安縣的春會到底有哪些比賽。
其一是蹴鞠。唐民風開放,蹴鞠為大眾喜聞樂見,而女子的蹴鞠也踢得很好——在平安縣裏甚至有女孩子能賽得過男人。康莊馳逐,窮巷蹴鞠。馬球這種東西是富貴人家才玩的起的,單單不說別的,就是好的馬匹一項就夠尋常百姓消受的了,所以還是蹴鞠這東西實在。於是在四月的春會中,這是頂頂重要的一項比賽。
而其二就是賽龍舟。因為端午節州裏會有大型的龍舟賽——州下轄的幾個縣比賽,所以平安縣要趁這次比賽拔出弄潮好手去州裏比賽。而平安縣河曲眾多,河麵寬廣,賽起來十分熱鬧好看,更不要說比賽的彩頭豐厚,連帶著人也出風頭。所以許多年輕小夥子更是頭削尖了似的參與,就期望能博得姑娘們的青睞。
雖然春會還有其它的比賽,比如說射箭對弈什麼的,都遠比不得以上這兩項賽事惹人注意。
四月二十六,春會頭一日。平安縣一派熱鬧喧嘩,買賣雜耍,遊人如織,所有人都沉浸在快樂和興奮當中。照理說,身為縣主的史無名麵對一派大好形式應該驕傲春風得意的才是。但現在,他正在長籲短歎,眼角眉梢還帶著那麼一點點絕望。
因為史大縣太爺是曆史遺留性的保持長久性的不太為人知的——運動不能。
而蹴鞠隊請他去開球,這不是明擺著難為人麼?
同樣覺得絕望的還有李忠卿。
因為他要去賽龍舟那裏去參一腳。
李大縣尉有個絕對不為人知不好為外人所道的缺憾,那就是……他暈船!不怕水卻暈船!
而目前的現狀是兩個人互掐互相陷害的結果。
那是在一場詭異的縣衙政會後,同僚們如同扔燙手山芋一般將主持賽春會的職責扔出去後,作鳥獸散。
阿彌陀佛,你們之間的矛盾還是私下解決吧,別把大夥兒都扯進去……
四月末的天氣已經很熱了,史無名坐在專門為官員搭建的高台上有些煩惱——心裏想要撓人的時候但不得不麵帶微笑的時候就是這個感受。
高官——這個縣裏的高官加入隊伍,完全是在起一個與民同樂的表率,順便並讓大家瞻仰其光芒萬丈的風采。其實同僚太老、平民百姓倒也真的沒指望自己的縣太爺和縣尉大人是蹴鞠高手弄潮高手,但是看熱鬧的心態是完全有的……好吧,還有一大部分姑娘是這麼指望的——希望看到玉樹臨風的縣太爺縣尉大人的卓然不群的英姿。
可是,事實的真相——天知道會不會是見光死。
讓我去見先聖孔子吧!
史無名悲涼的心想。
“小心!開球的時候不要把官靴踢出去!”李忠卿帶著那麼點幸災樂禍的語氣拍了拍史無名的肩。
“不過是開球而已,然後象征性的領著一隊踢兩腳球而已,有什麼關係!”
“是啊,不過是開球!踢兩腳而已……嘿嘿!”某人冷笑著過去了。
“在下此生信奉亞聖之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增益其所不能……”在場上奔跑時,史無名一直這樣勉勵自己。
很好,鞋沒掉,然後跑那幾步也沒有為大唐父母官丟人,雖然大家都很善意的把鞠球傳給父母官,可是天知道父母官想不想要這球。不過,這好歹是熬過去了。大汗淋漓的史無名好容易掙紮到樹蔭下專門為他搭建的涼亭裏,以手支頜,剛昏昏沉沉的想偷睡一下,就聽到耳邊一疊聲的嘮叨。
“大人,你剛剛在場上一邊跑一邊叨叨個啥?”管家崔四在旁邊一邊奉茶一邊憂心忡忡的嘟囔,其實他也不過三十過半,但是生生一個老媽子的命,啥事都操心。在李忠卿麵前他不言不語——那是不敢,可是一到了史無名麵前就……讓史無名想起他的奶娘——如果不嘮叨就活不下去啊!
“哎呀,大人啊,你可讓老奴擔心死了……剛剛瞧您在場上跑,旁邊的那些人都是五大三粗的,好像一撞之下就能把你撞飛似的……”
崔四的嘮叨之聲不絕,下麵的蹴鞠賽也如火如荼的進行,而史無名卻在高台涼棚庇蔭之下,求得晚春暖陽中的一抹清涼之意,撫慰得他思睡昏昏,然後轉瞬之間就真真切切的到黑甜鄉中與周公蹴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