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懷中抱著一個圓滾滾的壇子,比平常的大上一圈,裏邊的東西似乎是醃漬過頭了的酸菜一股難聞的腐酸異味揮之不去。壇子大且重,味道更是難聞,女孩兒吃力的抗抱著心情卻是頗好,口中哼著模糊的童謠,眉眼間的愉悅講那還未張開並不美豔的麵龐都映得明媚起來。
月色正是朦朧,女孩兒扛著壇子卻仍舊足下生風似的快走,原本腳下還有小道,經了熟門熟路幾繞下來卻是越走越偏,軟底錦鞋壓倒快沒膝的草,窸窸窣窣的驚擾到了草中蟲的嘶鳴。好不容易過了一個小門走到邊邊角角不知荒廢了多久的小院子,身後連最近的一盞燈籠也遠得像一抹星光。
嘴上哼唱的童謠似乎已經到了結尾,隱隱約約傳至院中的井處,蕩起來的回聲,引得幹涸的井底下似乎有什麼在湧動。她重新哼起了童謠。
“月光光,照四方,四方暗,照田岸……”
童謠聲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與韻律,近了,更近了,井底的騷動更深,隱隱傳來粘膩的咕啾聲,就跟爛泥巴裏真的有東西要起來了似的。
錦鞋踩至井邊手抬起一翻,“嘩啦——”壇子裏的東西被一股腦的傾入井口,可一聲悶響,竟是有什麼堵在了壇子口。少女輕快的氣息也凝澀了,白嫩的雙手環抱住壇甕倒翻過來使勁晃著,努力了許久也不過是勉強掉下來些碎塊,折騰了這許久不免有些氣急,使了大勁兒猛的一甩那裏頭餘下的東西踩哢噠滾落,可卻是帶著後頭的東西也給甩了個七零八落到處都是。
女孩兒擰起了眉頭,還是耐心的將壇子放下,一彎腰將旁邊掉成一片的東西一樣一樣的再草叢裏翻找出來攏再懷裏,這時候被雲擋得嚴實的月此時才勉強亮了些,綽綽的映出女孩兒終於將寶物找回般天真無邪的笑顏,與懷中抱住的爛肉頭顱。
滾圓的頭顱粘連的皮肉已經不多了,幾撮長發仍舊努力的紮在頭皮上盤繞,兩隻眼球掉了一顆,眼眶黑洞洞的,另一顆殘留了一半,要掉不掉的拉聳再外頭。隱約見著白花花的蛆在皮肉裏蠕動,偶有幾隻落到了她手背上也恍若不覺,髒了羅裙,汙了錦鞋,然後頭顱與其他皮肉碎骨也一並拋落井底。女孩兒淘氣似的吐了吐舌尖,眼中卻迸著瘋狂的恨意:“死都不放過你!”
深夜的風嗚嗚咽咽似鬼的哭怨,女孩兒從容的麵色猙獰起來,纖細的指頭摳抓著井口的青石板磨脫了一層細嫩的皮,直至有指甲翻裂開鮮血淋漓,急促的喘息才慢慢平緩,連之前寶貝抱著的罐子也不要了,扭頭快步離了。
井底那些躁動被人的血肉一下鎮壓了回去,直到連女孩兒的背影都瞧不見了,才有小男孩帶著啜泣的聲音在血肉淤泥之下含糊發出:“不要了……寶兒好疼……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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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該打發回去的打發回去了,冥君身旁隻留下了一貓一狐一小黑,在新租借的宅子不過舒舒服服的住了兩三日,就聽得後門婦人的哭聲震天,叫喊不止,聲音又尖又厲,刺得人腦仁兒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