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現在這緊急情況也不由男孩對後麵男人惱怒了,他深吸一口氣,微微的走上前去,癡笑的男人身上的衣服並不寬鬆,但就是這有些緊的衣服也天台上的風吹得獵獵作響,皮包骨頭,一點不誇張的講,在眾人麵前的仿佛就是一具骷髏包了一層人皮。
若是風再吹大一點,他就很可能直接被吹下去了成為肉餅。
“哥,你看看我,你仔細的看看我,我是問心啊,雖然我們現在姓氏不一樣了,但我始終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啊,從小到大,你一直給我騎大馬的呀!直到我六歲那年,長的太胖了,差點把你腰給弄斷,媽媽還狠狠的打了我屁股,你還記得嗎?”
十五歲的蘇問心有點語無倫次,腦海中不斷閃現出各種各樣的記憶片段,現在他是盡量將自己顫抖的口音順平整,用哥哥的導師同時也是主治醫師淩教授教的有些娘娘腔的溫柔語氣對林問天說些他兒時父母還沒有離婚時兄弟在一起的溫馨場景。
“哦,問心,騎大馬,問心,騎大馬。”
那男人停止了擺頭,隨即在原地扭起了身子,手不住的拍著巴掌,口中發出類似小孩的聲音。
蘇問心的嘴角往下,眼睛濛濛的起了水霧,正常人的最早記憶不會是一段影像而隻是一個片段,蘇問心的最早記憶片段就是一個肥嘟嘟的男孩在排著巴掌逗自己,自己將一雙小手往前伸去。
蘇問心知道即使哥哥瘋了,他會記起小時候哥兒倆肩膀托小腿,肉緊貼著肉的感覺,哥哥從小就肉多,立下沒一萬也有八千次的豪言和計劃要減肥,結果從小學一直到大學,所有的努力都抵不過比別人旺盛百倍的食欲而以失敗告終。
雖然不是腰間肥肉滾滾無邊那麼誇張,看起來隻是壯,不屬於肥胖,但一捏腰間,肉還是能脹滿整個手掌的,現在卻瘦成骷髏的樣子,上天啊!你怎麼可以這般的捉弄人!
“哥,媽媽飯做好了,就等我們回家吃飯呢,走吧,走吧,回家吧。”
看到林問天又跳又笑的,力氣用盡,身子平緩下來的樣子,蘇問心暗暗的呼出一口氣,看來今天是能平安的帶哥哥回家了,真是嚇死了,都沒有吃飯的癡呆的哥哥怎麼能從二樓的窗戶從消防樓梯跑出來?難道像淩醫生說的,哥哥間歇性清醒?一路跑到當年出事的宿舍樓頂了?
正當蘇問心離林問天隻有一步之遙,伸出手臂裏手指都隱隱的可以觸碰到林問天呼出的熱氣時,林問天搖晃的腦袋突然定了下來,眼睛睜的溜圓,牙齒打顫“咯咯”聲透過空氣傳到蘇問心的耳朵裏。
在這一瞬間,蘇問心的靈魂也被這聲音驚到了,兄弟連心,他能感覺到眼前的哥哥看到了讓他極為害怕的場景,這種恐懼透過一種不知名的介質讓蘇問心渾身雞皮疙瘩,體毛根根直豎,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蘇問心極力的要伸出手,但就是不行,就是不行!
在沒有人注意到的角落,渾身透著書生儒雅氣質的一看就是老師或者教授的淩笑塵眼神中透著森森的寒光,從口袋中拿出了香煙、打火機,打火機的閥門已經調到了最大,迅猛的火光一下子從打火機中冒出來。
警察世家的教育起了作用,隻有區區幾秒,蘇問心就從那恐怖的心悸感覺中掙脫出來了,但就在這幾秒鍾,林問天卻渾身發抖的步步後退,他抖動的幅度很大,但可以看出這不是剛才歡快的扭動身體,這是害怕到極致的本能!
“小心,現在沒有風,現在沒有風,風還沒有起,風還沒有起,等風起,等風起!”
蘇問心看著哥哥的嘴巴一張一合,周邊的一切都隨之遠去,世界仿佛一下子都空了。
“不!”身後傳來震散雲朵的悲憤蒼老的聲音,仿佛大叫這聲“不”的人,靈魂也隨之而去了。
蘇問心呆呆的看著手中的白布,這是殘白色精神病服中係著的腰帶,它仿佛就是小時候外公去世時頭上紮的白布條。
那個時候的他隻是懵懵懂懂的,看著媽媽哭的死去活來,哭泣隻是因為她的傷心而跟著哭泣。
但是現在蘇問心感覺所有的思考都停滯了,無意識的慢慢將那腰帶圍在自己的頭上,狠狠的紮了一個圈,腰帶上仿佛有隻蒼白色的蝴蝶在隨風飄蕩。
飄蕩著飄蕩著。
那是那天嗩呐吹響,媽媽哭成淚人的晚上是哥哥林問天輕輕的在他額頭上紮的蝴蝶結,他就是那種人,即使在最悲傷的情景下也要盡自己所能的製造出美好。
這種人最後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呢?
風空蕩蕩的吹著,才剛剛十六歲的蘇問心跪在大樓頂上,好像在做著一個永遠都醒不了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