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林素兒同母親還完願也朝這邊走來,當下清點人數,回身下山去了。黛玉一步步地往回走,感受著身後千年萬年樹蔭下的古寺,似覺一陣清風撲麵,連日來的抑鬱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寶玉礙於王夫人的麵子,勉強答應了夜間就搬回來同寶釵住,寶釵也就長舒一口氣,隻以為從此後寶玉定能將放在黛玉身上的那顆心移至自己身上,當下也就對寶玉言聽計從,甚是溫柔寬厚。
寶玉呢,既是答應了王夫人,不得不從,隻得讓襲人收拾了東西,搬至了正房。襲人見寶玉終於服了軟,也終於放下心來。一邊給他收拾東西,一邊囑咐道:“二爺,既是搬進來了,就要好好待二奶奶,這樣不但你在太太跟前好交代,就是咱們這個院子裏的上下丫頭們也和睦些。你可記清了沒有?”
寶玉冷著臉道:“我的事自然知道該怎麼做,你鋪完床隻管走人就是!”襲人無奈,隻得細細地鋪了床,退了出去。
寶玉在屋內坐了一坐,隻覺煩燥,便開門來到院內,抬頭看那剛升起來的一輪圓月,不禁心生感慨。想那月圓月缺年年相似,可月下觀月之人卻年年不同,可見人力之渺小啊!又想著不知此時林妹妹可否也在觀月,可否還在恨自己,一時又是癡怨纏綿,滿目閃亮的淚花。
正自傷感時,院門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陣腳步和低語細笑聲,寶玉眉頭一皺,知道是寶釵等人回來了,忙閃身進屋,掀被上床,又側躺著,給後麵的人留了個大後背。
寶玉剛剛做好這一切,院門就吱呀一聲開了,寶釵和鶯兒、文杏幾人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原來,寶釵自從寶玉答應圓房之後心情大好,趁晚間人少,把從娘家帶來的幾兩上好的燕窩給王夫人送了去,婆媳倆又說了會子閑話,王夫人才趕著寶釵回來了。
寶釵一進院,見正房的燈亮著,就猜到寶玉在裏麵。這時,襲人聽見寶釵回來了,忙從屋內走出來,笑道:“二奶奶,您回來了!我已經把二爺的東西都搬到二奶奶屋裏了,二奶奶要是還有什麼吩咐隻管叫我。”
寶釵知道襲人是來邀功的,便斜睨了她一眼,笑道:“難為你伺候了二爺這些天,如今也該好好歇歇了,去吧!”說著,便朝襲人自己的屋子努了努嘴。襲人漲紅了一張臉,隻是不敢再反駁什麼,忙訕訕地笑笑,轉身去了。鶯兒和文杏在後麵不約而同地掩著嘴偷笑起來。
幾人走到正房門口,鶯兒打起簾子,寶釵走了進來,鶯兒和文杏也忙跟進來。寶釵進來一瞧,不見寶玉,心中正驚詫時,忽聽到床榻上傳來輕微的鼾聲,寶釵一愣,忙走至榻前一看,見寶玉臉朝裏已然睡在那裏,寶釵的臉色便有些不大好看。
鶯兒和文杏兩人見了一時呆愣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寶釵低頭想了想,便對兩人道:“二爺許是累了,你們倆下去吧,這兒一切有我。”鶯兒和文杏忙答應著退了出去,順便把門帶好。
寶釵等兩人走遠,這才自個兒斟了杯茶一飲而盡,又稍稍定了定神思索了會子,方悄悄地在身上撲了香粉,點了朱唇,輕輕躺到了寶玉的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