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踏雪尋影 夙忘難忘(1 / 2)

瑾瑜國。朵梅軒。

這是一場連綿的雪,三日未曾停歇。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朵梅軒的梅花卻競相傲然而放,香氣隨著寒風飄出好遠。

他打開房門,立時有風裹挾著雪花席卷而來。萍影還未起來,他趕緊關上門,以免屋中女子受涼。

就在門即將完全合上的瞬間,環視庭院的眼神被一縷纖弱白影絆住。

院門左側,殷紅梅花下,斜倚著一個白衣女子。

待得看清那人,他的心中霎時如響起旱地驚雷,脫口驚呼“璃雪!”

那樣急切而震驚的聲音,白衣女子卻未給他任何回應。來不及多想,男子衝出房門,向白衣女子奔去。

隻是輕輕一碰,女子便斜斜向旁倒去。男子驚慌扶住,把女子拉向自己懷裏,就勢坐到雪地上,方才得以穩住身形。懷中女子儼然失去了意識,就如一尊蠟像,晶瑩剔透、栩栩如生,卻無絲毫活人氣息。本就白皙的臉此刻就如地上的雪一樣,手握成拳,已是青紫顏色。

男子急急呼喚幾聲未能得到女子回應,隻得握住女子冰冷的手,將內力強行輸入,直到自己也感到力竭不支,女子的臉才慢慢恢複生氣,緩緩睜開眼來。

迷蒙的眼神慢慢聚焦,直到眼前一片黑影能夠分辨出清晰的輪廓。刀削斧鑿般的麵孔,幹淨利落的線條勾勒出宛如畫中仙人的俊朗出塵。緊蹙濃眉下亮如星辰的眼眸難掩擔心與焦急。

是他,夙挽風。

璃雪掙紮著想要站起,卻發現四肢都已凍僵,暗暗運氣,回環周身幾次,方才覺得四肢上長著血肉。於是強撐著站起,看著身邊男子,嘴角漫起淒苦悲痛的笑意。

不知為何,看到女子那樣的笑和看過來的眼神,夙挽風卻有轉身而逃的衝動。

他從沒有見過那麼狼狽的璃雪。

五年前她在清絕門前長跪七天七夜時不曾,四年前與蛇妖鏖戰三月之久時不曾,三年前被長老斥責怒罵、遭清絕弟子圍困時不曾······她永遠是冷定而淡然的,即使遍體鱗傷、血染白衣、形容枯槁,但那雙眼睛,永遠似千年冰封的海。海不會被冰封,可是他實在找不到恰當的比喻。

不是湖,比湖更廣闊無邊的深邃、陰沉。而又不僅是海,海還會起風浪,而她的眼睛,是被冰封的海——

死寂,無邊。其中藏著的情緒永遠無法窺探。

而現在,這個昔日無畏無懼,一度將清絕門攪得亂做一團的女子,站在雪地裏,臉色蒼白如紙,幹枯的嘴唇開闔欲言,卻是提不起半分力氣。

男子急急追問:“何時來的?知我在此,卻為何不叫我,反露宿雪地?一身神功,怎的不運功禦寒,是想凍死自己嗎?”

暗自調息半晌,終於緩了過來。開口卻不回答男子問題,而是嘶啞著聲音道:“三年之期已到,長老命我下山尋你回去。”

“回去?!”男子眉頭糾結在一起,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木屋。

“掌門之位空缺已久,十幾年來全靠四大長老主持大小事物。而今,長老年事已高,想來,是讓你回去接手掌門之位吧。”她也看向屋子,見一身影正倚在窗前,透過縫隙朝外張望。

“可是,我分明是戴罪之身,又怎有資格繼承掌門之位?”雖是將過錯攬在了自己身上,但分明傳達的是“我不想回去”之意。

又是寒風吹起,瀕凋的梅花花瓣簌簌落下,散發著更加濃烈、絕望的幽香。

她的眼神黯淡下去。

雙方對峙般的沉默。終於她牽動嘴角彎出微微的弧度,微笑像薔薇在嘴角綻放,每一片花瓣都盛滿了苦澀與無奈。

拂開男子扶住自己的手,踉蹌向門外走去,邊走邊說:“我就當從未見你。但不知其他師兄弟會否尋到這兒來,你,還是早做打算。”

挽留的話生生咽回喉嚨,看著艱難走出的女子,又回頭看了眼已披著鬥篷站到門外來的萍影,愣怔半晌,終究還是咬牙,未說一句,返身回走,將萍影拉回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