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道驚雷轟隆隆閃過,玲瑤完全呆愣住,往日一幕幕湧入腦海。
夕青總是在所有可能的完成任務的空餘時間侍候在主上身旁,體貼入微的照顧仿佛是貼身侍女而不是專門培養出來的殺手,但是主上對此並不歡心,雖沒有言辭嗬斥,卻不露聲色的疏遠了夕青很多,任務也不再多派給她,夕青卻以為這是主上讓她能夠擁有更多的時間陪在左右,心中滿心歡喜,慢慢將自己手中的事交代給別人,權力也慢慢交割,儼然要退出江湖的架勢。當時,所有的人也都以為主上是默許了夕青以這樣的方式存在,卻不料最終是他親手將她送上死路。
那一天,天氣晴好,惠風和暢,處處鳥語花香。但是對玲瑤來說,那是埋在心底不敢深究的噩夢。記憶中,那一天,他一襲紫色衣袍,微微斜挑的眼神,宛如妖魔,邪氣彌漫,卻讓人不得不臣服。他的手纖細而蒼白,更像是長年久病,哪似殺人不眨眼的尊主?但就是這雙手,一連在盛怒下親手處死四名沒有完成任務的門人,滿身滿臉的鮮血,宛如地獄修羅。就在眾人俯首低眉大氣都不敢出時,夕青卻不知死活的上前,掏出懷中的手絹,替主上輕輕擦去臉上的血跡。
玲瑤抬眼偷瞧,於是將那一幕深深印在了心裏。
蒼白纖細的手一下子握住了女子撫上自己臉頰擦拭的那隻手,看似沒有絲毫用力,但聽武功不弱的夕青一聲慘叫,就見原本瑩白如玉的手腕已經被生生扯下來,像是木偶斷了的殘肢,搖搖晃晃。眾人倒吸了口涼氣,卻沒一人敢說話。紫衣的男子就那樣笑著對夕青說:“我早就說過,我的身邊留不得自以為是卻毫無用處的人,對我不敬,是想把命交出來了吧?”說完,不給夕青辯駁求情的機會,隻聽哢嚓一聲,夕青慢慢倒在地上,身首異處。滾落一邊的頭顱還殘留著她滿麵驚恐和不甘的表情。
碧影見麵前的玲瑤麵色煞白,眼中滿是驚恐,不禁心生惻隱,道:“在主上心中,我們不過隻是一條狗罷了,是他的工具,是沒有資格擁有感情的。夕青致命的錯誤就在於,她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主上是怎樣的人。言盡於此,以後不要再纏著我,你好自為之。”說完,掠過呆呆站著的玲瑤,揚長而去。
玲瑤仍沒回過神來,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回身向早已遠去的碧影大喊:“可是,為什麼他對你不一樣?他若絕情,又怎會如此待你?”
一聲長長的歎息傳來,輕飄飄的,落在玲瑤的心上,卻像是吞了一肚子的苦水,壓抑的不能說話,然而這苦水隨血液流動,在五髒六腑都留下灼傷的痕跡,疼痛那樣清晰。
“我與他太多的牽扯,你比我晚跟了他五年,不會懂的。你可知,他不是絕情,而是無情。”縹緲的聲音傳來,玲瑤知道碧影已走的遠了。最後的話卻又在她心中掀起漫天波滔,洶湧澎湃,再也承受不住那樣劇烈的衝擊,她慢慢跪倒在地,哭的像無助的孩子。
“五年嗎?我不過比你在他人生中遲到了五年而已,我願意用一生去彌補這五年的缺失,願意付出所有來獲取這樣的機會,可是為什麼隻有你,隻有你能換來他些微不同的情緒,隻有你能觸碰到他的內心?”
“那是怎樣的往事,把通往未來的路全都扭曲,從此以後,他生命中的所有人都成了過客了嗎?除了你,所有的心於他都是可以任意踐踏的嗎?可是不隻是你,不隻是你能陪他走過生死,我也可以!可為什麼因為你我再沒有這樣的機會!”
依舊晴好的天氣,春日和煦的陽光,富饒美麗的瑾瑜都城墨藍碧藍如洗的天空下,一身彩衣在庭院中嚶嚶哭泣的女子,像極了黃昏時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