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曼不必考慮過多,他深知這是最終擊敗他的內部敵人的大好良機。“戈林背叛了您!”他向希特勒強調說。“對他我早就看透了,”他晃動著腦袋叫喊道,“我知道戈林很懶,他毀了空軍。他貪汙腐化,他幹的事使營私舞弊在我們國家成為可能。多年以來,他一直是個癮君子。我很久以來就知道了。”
不多久,黨衛隊在貝希特斯加登的行刑大隊長貝恩哈德·弗蘭克就接到了鮑曼匆匆忙忙親筆塗寫在紙上的命令:“立即包圍戈林的住所並逮捕至今為止還是帝國元帥的赫爾曼·戈林,任何反抗都應該被製服。由阿道夫·希特勒簽名。”
1945年4月23日晚將近10點時,弗蘭克在戈林位於上薩爾茨山宮殿般的鄉村別墅裏鞋跟相碰地向這位假定的叛變者行禮並坦白相告:“帝國元帥閣下,您被捕了!”
6天之後,希特勒在他的“政治遺囑”中命令:“我在死前開除前帝國元帥赫爾曼·戈林出黨。”他譴責戈林背著他和盟軍談判是沒有事實根據的。但鮑曼達到了他的目的。
這位得力幹將,納粹元凶,為第三帝國的建立立下過汗馬功勞,他也許從來就沒有想到,他親愛的朋友希特勒在最後的時刻拋棄了他,他成為了第三帝國的囚徒。這是多麼富有諷刺意味!
1945年5月,蘇軍攻克柏林,希特勒在絕望中自殺。而這時已淪為階下囚的戈林認為自己被希特勒誤解了,自己是某個陰謀的犧牲品。盡管不是他,而是海軍元帥鄧尼茲接任了希特勒的職務,但是他仍然堅持自己是惟一有合法權力決定德國命運的人。他要和盟軍總司令艾森豪威爾進行對等的談判。
1945年5月7日,這位帝國元帥帶著妻子埃米和女兒埃達在前往和美軍會麵地點的途中,在拉德施塔特附近的一條山路上被美軍俘虜。這應該是赫爾曼·戈林最後一次以自由人的身份見到他的家人了。他的評論意味深長:“我至少有12年是體麵地活著的!”
被俘後戈林沒有受到什麼特殊的待遇,他被艾森豪威爾送進了普通戰犯的牢房。帝國元帥被俘以後似乎很潦倒,他經常向人要藥片,他說沒有藥片他就活不了。在美國人的牢房中,戈林沒有享受到昔日榮華富貴,但是和以前相比他得到了一個絕妙的好處,他戒掉了毒癮,而且體重也下降了,不像以前那樣胖得令人惡心,倒還顯得神采奕奕了。不管怎樣想,戈林也逃脫不了曆史的審判,盡管一百二十個不情願,但這一天終於來臨了。
赫爾曼·戈林對此絲毫沒有準備,但是這位被告沒有讓人覺察出什麼來。當他垂頭喪氣地坐在被告席第一排的椅子上時,他看起來很困倦。他用雙手捂住眼睛,隻是偶而抬起頭來,草草地向左邊看上一眼。他的左邊是紐倫堡司法大樓600號大廳的正牆,在那裏的兩扇宏偉的大門之間掛著一幅電影銀幕。大廳內差不多漆黑一片,隻有被告席和法官席像舞台上一樣由探照燈照明著,沒有任何聲響。
這是一種被驚呆後的沉默,其間偶爾夾雜著一聲抽哽和歎息,就好像整個大廳正經曆著一場惡夢。但是戈林一點也沒動聲色,他避開那些用作證據的電影記錄附言所展示的畫麵,但是他通過耳機在聽翻譯人員翻譯那個美國發言人的描述:“在這個萊比錫附近的集中營裏,有200多名政治犯被活活燒死。這個集中營原來有350名犯人,其餘的犯人在從簡易木板房衝出來時,被開槍打死了……”這部長達1個小時的官方記實片為美國於1945年11月29日指控集中營裏的犯罪——謀殺行為——提供了證據。就是赫爾曼·戈林這位“第三帝國”的二號人物也要為此承擔責任。戈林生硬地否定了這一指控,將自己掩藏到一幅和藹的老實人的假麵具後麵。
為了逃脫罪行,他選擇了厚顏無恥。“這個下午原本是如此的令人愉快,”他晚上在小牢房裏訴苦道,“我的關於奧地利事件的電話談話被當眾宣讀,大家都和我一塊兒取笑了這件事。然後就開始放映那部糟糕的影片,把一切都敗壞了。”
那些讓人不能忍受的鏡頭不僅僅是敗壞了戈林的情緒。它們首先是摧毀了厚顏無恥的幻想,即認為用口頭上的假相去掩蓋,甚至是否認自己那無以複加的罪行是可能的。
在58小時的發言時間裏,戈林還將被同意給予在訴訟雙方對證人的發問中充分發揮演說才能、魅力和厚顏無恥的機會。但是言語卻不能勝過那些圖像,他自己大概也清楚這一點,於是便躲進了佯裝無知的小天地,把自己打扮成一個無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