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情裝出一副委屈模樣,道:“女兒知道娘親最是疼情兒了。”
顧夫人笑道:“娘的性子被你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娘耐不住你來纏。”
顧小情笑道:“女兒是娘看著長大的,女兒的性子娘也是摸得一清二楚。咱們母女二人平分秋色,不輸不贏。”
顧夫人笑道:“少來說俏皮話逗我開心。既然定了下來,左右無事咱們去逛逛,聽說五祖廟有好幾位先生有些真本領,不妨去卜上一卦,看看我這漂亮女兒紅線落在了何處。”說著起身拉住顧小情便走,顧小情向來對算命卜卦不大相信,自是極不情願,隻是此時有求於人,雖說求的人乃是自家娘親,卻也隻能聽之任之。
五祖廟左旁起了一個院子,院子不大,算命的攤子卻不少。有的攤前聚著三五人也算生意興隆,有的門可羅雀卻也裝出一副高深模樣。隻是算命先生皆是清一色的老先生,有的白須飄飄,也算道貌岸然,說三兩句便要停住撫須靜思;有的喋喋不休,把來算命的年輕人說的滿頭冒汗;有的眼白亂翻,雙手拉住妙齡女子的芊芊玉手不住品味。
母女二人看了一陣,顧小情心下惡寒,小心道:“娘,我記得你說爹以前趕考前算過一卦,說是必得頭籌,可後來爹誤了時辰,都沒趕上考試。可見算命的都是騙子。”
顧夫人拍了拍顧小情頭,笑道:“還不是你爹遇到了我,被你娘迷得顛三倒四,這才誤了時辰。再說了,你爹若是當真高中,娘還不來嫁呢!我若不嫁,如何會有你今日撒野?”
顧小情吐了吐舌頭,心道:“娘機靈狡猾,定是騙了我爹爹,才誤了考試。”口上卻道:“娘說的自然是有道理的。”
顧夫人不理她滿麵奉承,又來回看了一圈,伸手指道:“那人麵向清奇,咱們過去看看。”
顧小情順著看去,隻見那算命先生一對鼠須宛如點了墨,黑的離奇,一對眉毛偏偏又淡的幾近於無,鼻子又似是塌了下來,這幾樣分開來看也不算如何離奇,隻是湊在一起,難免有幾分怪異。顧小情心道:“娘親學識淵博,怎麼連‘清奇’與‘猥瑣’也分不清楚了?”
顧小情方才也曾注意那人,隻因別的攤前或多或少都會有人光顧,隻是這人自母女二人進來便不曾有一人問卦。
顧夫人拉住顧小情到了那人攤前,顧小情心中不大情願讓這人來給自己算,隻是母上有命,隻能歎息一聲,定了心神,雖娘親一同坐在了攤前凳上。
那算命先生倚著椅子,正自閉目養神。顧夫人卻也不來喚醒他,隻是拿起桌上一張草紙,隻見上麵寫道:世間煩惱事,庸人自擾之。
顧小情見字體頗見工整大氣,心道:“生意不好的話,給人抄書寫字也不錯。”
顧夫人又撿起一張草紙看去,顧小情歪著腦袋也去看,隻見上麵字體潦草之極,揮揮灑灑寫了滿滿一紙。顧小情自幼隨顧夫人讀書練字,自認草書名家的字也可識得,隻是這紙上草書潦草之至,偶有一兩字還能看出端倪,卻如何也不出通篇大意,便連落草處的名姓,也隻能看出一個“張”字,後麵兩個字如何也識不得了。
顧夫人卻細細看了一遍,朝顧小情微微一笑,又轉頭向那算命先生道:“張全仙張先生。”顧小情聞言心道:“這老騙子原來叫張全仙,倒比鎮上的劉半仙又多了半仙。”
那算命先生果真睜開了眼,打了個哈哈,目光掃了掃母女二人,又伸了個懶腰,這才坐定。
顧夫人笑道:“先生的煩惱歌隱含至理,發人深省,隻此一篇煩惱歌便可讓先生傳世。”
張全仙卻冷笑一聲,道:“婦人能看到老道所書,已非常人。隻是傳世之說卻有些過譽了。”
顧小情見那張全仙皮笑肉不笑,一張怪臉更是猥瑣之極,不由的一陣厭煩,心道:“老騙子不來開門迎客,偏偏來說些沒用的。”
顧夫人笑道:“先生楷書端正大氣,草書放蕩不羈,隻此便可知先生乃是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