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以此與君結同心
景仁二年入秋的時候,朱軾非要鬧著去茶園。他這幾年因著身子不好,多是在姑蘇林府靜養,府上的內外事務早就交給旁人,他本也安心在家裏呆著,不管是彩工坊還是茶園都一概不管,隻不時和徒行之、林海通些信件而已。可這年秋天,姑蘇雨水甚多,一日晚間狂風暴雨之後,朱軾忽然惦記起茶園裏的幾株茶樹,不顧府上諸人勸阻,硬是帶著人上了山,卻是山間濕滑,竟在上山路上摔了一跤,不但折了腿,更染了風寒,從此臥床不起。
無論是姑蘇還是揚州的醫師,都道風寒還好,但人老了骨折總歸不好,可也不是什麼大事,上了夾板,好好休養,過上幾個月,雖然不能健步如飛,但拄杖而行總還是能夠的,於是林海也安下心來。
隻是過了些時日,從京裏傳來的急件,竟是徒行之和錦衣府的信件幾乎同時到達,言道義忠親王司徒遙因酗酒過度,已經於景仁二年八月初八的夜裏薨了。徒景之對這個曾經寄予厚望卻最終令自己失望的兒子還是很有些感情的,當初秋狩之變,那樣大的事體,硬是從大逆不道拗成了性情狂悖、行事乖戾,從者殺了不少,卻到底留下了兒子的一條命。雖是斬了兒子的左膀右臂,廢了太子之位,卻並非充為庶人,而是另封了親王之號,也是存著將來的新帝看在老父如此安排的份上不要太過難為大哥的意思在。
徒行之與大哥麵子上以往還是有些情分的,登基之後除了仍舊不許義忠親王府的人隨意出門外,一應親王該有的供奉一概不少,並不曾在物質上苛待司徒遙。隻是司徒遙小時候仗著景德帝寵愛很是跋扈,大些之後被景德帝教訓幾回又縮了頭,他與吳貴妃的母子情分淡漠,身周又無可以開解的人,漸漸竟真的性情狂悖、行事乖戾起來。徒行之登基之後,司徒遙每日在王府不是昏沉沉縱酒狂歌,就是清醒的時候嫌棄這個侍奉不周那個以下犯上,竟又鬧出了為個妾室責罵孌童而親自出手打死妾室的事情來,弄得本就死氣沉沉的王府裏更加人心惶惶。
徒行之對司徒遙的行事很是頭疼,那妾室雖不過是個女史,可也是按著親王品級有封號的,不去處罰的話,朝中自有物議,可倘若按律法處罰,又是違反了太上皇要保全兒子的意思。大夏最重孝悌之道,別說如今太上皇還活得好好的,就是太上皇駕崩了,也還有一句“三年無改於父之道”,景德帝定下的事情,除非事關國體,否則他這個景仁帝是不能去隨意更改的。於是,徒行之最後隻好下旨訓誡,將罪責都推到那孌童身上,命人到王府宣旨,當著司徒遙的麵將那孌童亂棍打死而已。
司徒遙經此一事,再不曾清醒過,每日裏除了酒還是酒,沒上一年就一個人抱著酒壇子死在當日打死孌童的王府偏廳裏。
徒景之接到信,心中鬱鬱了幾日也就丟開了,便命徒行之以兩宮的名義給義忠親王發喪,將其幼子立為嗣王,仍舊軟禁於王府罷了。林海知道景之心情不好,且如今府裏徒七、林憶本就各自有事,而黛玉也在英蓮來了之後有了好夥伴,不再老纏著徒伯伯,怕景之在府裏呆著更添陰鬱,便時常帶他出遊。由此漸漸揚州城裏,林大人家裏有個徒老爺的事情也傳開了,卻是大夏南風盛行,大戶人家這類情形也不少,加上揚州城裏林家也算數得著的頭幾家了,似梅京言那樣的冒失人可不多,還有個雖在金陵任職可總要到揚州巡視的甄應嘉迎奉有道,究竟並無什麼人敢當麵議論林大人和徒老爺。
待收到姑蘇那邊說是朱軾不好的信件,林海實在坐不住,便和徒景之以巡視鹽場的名義急匆匆趕往姑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