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岩站程嵐的病床旁,一邊替程嵐按摩全身肌肉,一邊給程嵐說著話。
自從醫生這樣跟靳岩說過:隻要病人覺得最重要的人一次又一次的跟她說說話,刺激刺激她的神經,讓她覺得還有生活的希望,那麼她還是有醒過來的可能的。
正是因為如此,靳岩便每天在給程嵐做著全身按摩,疏解渾身肌肉的壓力的時候,他就會輕輕地跟她說話。
說話的內容,從一開始兩家的恩怨,到後來靳岩辭去靳氏集團CEO一職,到現在的他和諾兒的一些生活瑣事。
這一天,靳岩繼續給她按摩,偶爾的時候,他會抬頭望了望病床外的柳樹。
望著這年複一年,綠了又黃,黃了又落,落了又重新綠起來的柳樹枝條,如此一年又一年的過去,靳岩心底忍不住再吃酸澀起來。
但是在程嵐的麵前,他知道,他不能倒下去。
他一定要撐下去,堅持下去,這樣,她才有醒過來的希望。
好不容易壓抑住心底的悲傷,以及喉嚨裏的哽咽,他又繼續緩緩說道:
“諾兒今年就是十二歲了,沒想到時間過得可真快。”
“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才八歲。”
“十二歲的諾兒現在已經很了不起了。他彈得一手好鋼琴,比你那時候永遠隻會彈一首‘非你莫屬’要厲害多了。”
“下個月,他就要和他的導師TT去歐洲維也納音樂廳表演了。如果你能醒過來,我希望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去……”
“如果你不能醒過來的話……我們可能要讓諾兒一個人跟著導師TT去了,因為我要留下來照顧你……”
“不過諾兒也說,雖然他很想我們能夠一家三口的都出現在維也納音樂廳離,但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他還是會理解我的……”
“嗬!你不知道現在的諾兒有多懂事聽話……如果你現在醒來的話,一定會為他感到驕傲的……”
靳岩一邊輕緩的說著,一邊輕柔的給她按摩著。
甚至連她的手指頭,腳趾頭,都沒有放過。
一個接一個,輕輕的揉捏完畢以後,他又轉身去給病房裏種的花草澆水。
這一天,正好櫃子上的一盆水仙花開了,其他的植物也發芽了,他又笑著說:
“瞧,我在這裏沒事,這植物都種了一盆又一盆了,這些,都是你喜歡的品種,我希望你今年不要錯過他們的花期……這樣,你也可以欣賞欣賞他們那絢爛的光彩……”
靳岩一邊澆花,一邊如此說著,偶爾的時候,他又忍不住抬頭再次朝病床上她那安靜的容顏望去。
雖然她的病床放在窗台下,清晨的陽光也時常會透過落地窗的玻璃灑了進來;雖然他偶爾也會抱著毫無知覺的她,將她放在輪椅裏,然後開車將她帶到海邊,吹一吹海風,感受一下大海的壯觀;雖然……但是因為長期在病房裏呆著的原因,她的麵色也還是控製不住的越來越白,像是長期在暗處生長,沒有見到陽光的白豆芽一樣,毫無血色,毫無健康的樣子。
這天早晨,金色的陽光再次灑在她那蒼白的臉頰上,像是給她的臉鍍了一層金一樣。
陽光透過她那茂密的長睫,在她的眼瞼下落下一束一束的光影。
偶爾抬頭的靳岩,不知不覺就被這樣的神情所迷醉。
他癡癡的望著前方的女子,有點兒愣神,又有點兒移不開目光。
可就在這時候,那麼極其短暫的一瞬間,他仿佛就像是在夢中一樣,突然看到前方病床上,陽光下的女子,長長的眼睫毛突然像一隻蝴蝶的翅膀一樣,輕輕地扇動了一下。
這樣的“假象”,立刻刺痛了他的眼眸。
陡然間,他手裏的澆水壺就“砰——”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還來不及撿起地上的水壺,他就踉蹌的走上前去。
他狠狠的揉了揉眼睛,卻看到麵前的女子似乎又陷入了無邊的沉默與死寂。
這樣的她,就跟過去三年多都一直昏迷的她,完全一樣,沒有什麼區別。
靳岩看著這樣的她,心底立刻又再次充滿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