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下午。
打到配件店要求下單的電話比平時多了一些。
有生意,經營這家店十餘年的中年男人自然高興。掛完這通電話後,店內安靜了下來,隻有動筆記錄的“沙沙”聲和偶爾挪動手臂碰到手邊配件與玻璃台麵產生的摩擦聲。
「打擾了——」
少年的嗓音像山間泉水,幹淨清冽。
「喲,來了嘛。」
中年店主摘下眼鏡,揉了揉略微幹澀的眼角,對那走進店的深灰色頭發的少年笑了笑。標準的職業化笑容裏透著幾分熟識所以親切的味道。
少年總是一個人來,但這次卻有位戴著黑色鴨舌的青年同行。青年捏著帽簷,招呼似地動動下巴,嘴角扯開笑容:
「老板你好,我是慕名而來的。」
在嚴肅正經的家庭環境中長大,即使現在是個混混頭子,但認真禮貌起來,和人身上找不到一點痞氣,彬彬有禮得像個文弱書生。
「慕名?」
店主不解。看了看旁邊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好的灰發少年,他哈哈笑了起來,合上手頭的冊子感慨起來:
「這多虧了羽間君的宣傳呢。」
「那可不,所以聽說他要過來我就跟著來了,打擾了。」
和人笑著說。
「我這裏偏僻,有客人上門來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打擾呢。」
店主笑笑,看向羽間澤:
「你的東西弄好了,我現在去拿。」
「謝謝老板。」
羽間澤目送他從店的後門走出。
「店後麵是什麼地方?」
和人湊過來問道。
「倉庫,還有一個加工車間。」
「啊…還以為是個小店,做得還挺大的嘛。喂你說我要不要也買點什麼?或者像你一樣特別定製武器?」
「…這裏是配件店不是武器店。」
羽間澤歎氣。
「知道知道,嗯,定製配件嘛……再回家組裝成武器。」
和人吐了吐舌。
沒幾分鍾,店主推門進來了,提了個紙袋。他從紙袋裏拿出一半工具箱長寬的盒子打開,裏麵的內容呈現了出來:頂端節,中間節,手柄節,鋼卡,尾蓋——拚起來就是根甩棍。
因為這是羽間澤根據自己的習慣要求的,材質、重量、長度、手柄節的膠皮質地……靠長輩間的交情占了這便宜,所以哪個部件受損或者整個兒報廢都會很麻煩,要重新定做,所以他本人衷心希望以後不要遇到藤林杏或是阪上智代那種奇怪的展開。
「裝起來看看,應該不會有問題。」
店主對自己的手藝很有自信。
羽間澤嫻熟地拚裝起來,嘴角揚著笑意,就像是見證自己的孩子出世,有點興奮,有點激動……不過孩子不是自己親生的。在和人看來,那就是喜當爹的表情。
組裝完成,他自上而下揮動手腕,內部部件自幾下揮動互相磨合,出棍流暢沒有卡頓。
「沒問題,謝謝老板!」
羽間澤滿意地收棍,忘記把棍套帶來的他隻能暫時拿在手上。
店主看著自己的作品,玩笑道:
「你說我要不要兼職賣賣防身武器什麼的?現在的小孩頭腦都太不冷靜了,吃點虧就立馬找上一群人去報仇,還把一些無辜的人扯進來…」
「是呢。」
和人深有體會又不好說太多。
羽間澤禮貌地微笑著,有意無意將拿著甩棍的手放到身後。
主要的事情辦完了又寒暄了幾句,兩人就此告辭,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體型高壯的青年走進店裏。沒等羽間澤客氣地來句“您忙吧,我們就先走了…”,店主先對那個青年來了句“你等等…”,然後側腰在櫃台裏翻起什麼。
感覺怪怪的。
和人吸了下鼻子,與羽間澤交換了視線,兩人紛紛打量起那個青年。身高的緣故讓兩人不得不抬高一些視線。
那個是棕色頭發的青年,年紀二十出頭的樣子,額前劉海整個被翻上去定型,和那種大背頭的發型十分相似,給人張揚桀驁的印象,不過從表情來看還是挺正經一人。
十秒鍾不到,翻動的聲音停止,店主拿出一疊錢交給那個青年。
——原來是收保護費的。
靜靜圍觀的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除此外沒有行動。
見義勇為之類的就算了,莽撞出頭隻會讓店主在這一帶過不下去,何況羽間澤帶來的這位也是個收保護費的主,要養活這麼些個弟兄沒點外快撈那隻能說明這是位土豪,但顯然和人不是。
反正收錢辦事,那些店家的確再沒受過其他人的騷擾,上交保護費的事情慢慢也就這樣了。看店主也不是特別為難委屈的樣子,大概也同樣是這麼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