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經常說,王永紅的槍法準,那是祖傳秘方。他見說,也隻是含笑惋惜,拍拍自己腰間的佩槍,說,“爺爺要是有我這家夥該有多好啊!他當時就是沒有這咬人的東西,才身中數彈,最後戰死在城頭上!”當然,那時候還沒有他。他出生之後,是家裏最小的孩子,哥姐多。父母親對小兒子嬌慣,養成了他貪玩、頑皮又搗蛋的牛強習氣,上了學參加了革命隊伍,總算是改掉了許多。
王永紅直到三十二三歲這一年,突然在這一天裏心血來潮,知道要找對象成家。這就冒冒失失直截了當地去找躍進公社的婦聯主任,說自己是那樣如何如何地喜歡和她在一起,請她無論如何得答應自己的求婚。沒有想到的是,這姑娘也早相中愛慕他呢!兩人一拍即合,很快就結了婚。隔年,妻子產下了一個長得和王永紅差不多虎頭虎腦的兒子,模樣兒也和他同樣黑。兩口子求我給他們的孩子取個名字,我說,幹脆就叫他鐵錘好了。那母親笑了個前合後仰,同意說這“鐵”的意味貼切,就叫他鐵牛吧,正恰如其分地吻合了他老子的牛脾氣哩!
也就在這一年,公安局組織去無人區合圍逃跑在外多年的匪徒時,王永紅立下了二等功。這就是後來人們一直在傳說的“一槍定乾坤”這傳奇故事,指得就是他立功受獎的事跡。說來也是湊巧,那天很晚的時候,我們摸黑才在一處山坳裏住下。沒想到竄逃在我們前麵的流匪竟在我們到達這兒之前,也在前麵不遠處的山腳下住了下來。第二天淩晨天微微透亮時,我們發現匪徒的那一瞬間,逃匪也發現了我們。就在這雙方相望正愣怔的那一刹那間,我背後的槍聲響了,驟然見對麵那個正要攀上馬背繼續逃跑的匪徒應聲倒地,他那匹一時受到驚嚇的馬一躥跳起老高,丟開主人在草地上狂奔亂竄起來。
回頭間,原來是眼尖手快的王永紅,搶先朝四百米開外的逃匪腿上先來了一槍。就這一槍,當下將對方的右腳腕打斷,讓其再也無法繼續趴上馬背逃跑。緊接著,他跳上馬背奮勇當先衝上前去,雙手端槍跳站在這兩個自稱惡魔的匪徒麵前。他這大無畏的英雄氣概當下把匪徒震懾住,隻好乖乖跪地舉槍投降。這兩個流竄在無人區近十年的罪大惡極的叛亂頭子,一時間落入法網,牧民群眾拍手稱快,同時也結束了公安機關多年來對他們艱辛的追捕。
人們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王永紅結婚之後,有了孩子當了父親,貪玩的個性也難得改掉。就因為這些,他的入黨申請在支部大會討論時一次次卡殼,不得通過,成為老大難問題。全縣當初所有的八個區的八個公安特派員,個個都是響當當的多麵手,大多數進步很快,除他以外先後都入了黨,有一半選拔到領導崗位上。和他同時分配來到縣上的四個同學當中,也有人大踏步地登上了縣革委會副主任的重要崗位。為他的入黨問題,我曾經好幾次來到區委,找書記們商量,交換意見,最終也無法統一到一個認識上來,就隻能長期拖下來。
我認為,衡量一個幹部夠不夠黨員條件,是以黨章規定為標準的。除開其它的要點之外,主要是看他對工作的態度,再參考成績。所謂的政績業績,那就是看他幹不幹,會幹不會幹,而無必要計較他玩不玩,都玩些啥?人各有誌趣愛好,用各種不同的形式打發業餘時間,不可以千篇一律。他一個人擔負著一個區所有四個公社五千多人口的社會治安,多年來不發案,秩序良好,這就是最大的成績,也就是最硬的基本功。這些便都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而是他紮紮實實辛勤工作的結果;全來源於一個最基層治安特派員經過不懈努力,不間斷地宣傳教育,發動組織群眾落實防範措施,有效地預防了犯罪的結果。他不光會玩,也會幹能幹,工作是出色的。
令人愛莫能助,十分惋惜的是,直到我調離高原之日,已經是三十六歲的他,到底隻是黨組織還在培養的一個極積分子。這讓我直到今天想起來,仍然感到心頭不安與不快,總像是欠下朋友的一筆永遠無法還清的陳年老賬,也若愧對了組織,有愧於人民那樣,讓人心疼負疚,至死都應該要行惋惜懺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