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1 / 2)

四十五 八號和他的嬌妻愛女

八號,多少年來人們就這樣來稱呼他,許多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麼。隻有在他自己填寫幹部履曆表時,在姓名一欄裏,才能見他用漢文工整寫上白瑪紮西四個字,這就是他的大名。

白瑪紮西是拉薩人,從中央政法幹校短訓班畢業後分配來縣公安局工作,被派駐在康托區當公安特派員的。這是一位德才兼備,各方麵都表現優秀的公安人才,也是我黨在西藏平息叛亂結束後所培養下的第一代民族幹部。幾年時間,在他還沒來得及入黨之前,就被提拔到區革命委員會副主任的崗位上受到重用。從機關幹部到群眾,見了麵就喊他叫八號,或者是“八主任”。天長日久,後來的幹部,也包括個別領導在內,全鬧不明白這其中的究竟,發通知,造花名冊,也就把他名字寫成了八號。他這人性格隨和,待人寬厚,誠懇熱情,為人低調謙虛,人緣關係極好,是那種接人待物極具典型的溫良恭儉讓一類。一般來講,凡是在無關緊要的日常事務性活動中,你把他的名字怎麼寫都成。八號百叫百應,知雄守雌,絕不爭辯也不解釋。及至問到他的頭上來,這才給你說清楚。

原來,他愛好籃球運動,在鹹陽民院讀書那時是學校少年籃球隊的成員,球衣編號八,打組織中鋒。他投籃動作姿勢優美,命中率高,常以遠球入網贏得觀眾佩服。同學隊友對他津津樂道,認識不認識的見了麵都喊他叫八號,在學校裏小有名氣。尤其是在那一次,學校參加市區組織的各校少年籃球比賽時,他算是出盡了風頭,征服人心地出了名,使全校老師同學牢固地隻記得記準八號。

那是在最後一場爭奪冠亞軍鏖戰正酣時,上下兩場雙方比分交替上升,難決雌雄。臨終場結束前幾十秒時間,對方領先一分。這時候,全校在場觀戰的師生人人雙手裏握緊了兩把汗,暗自都在歎惜焦急,隻見飛起的籃板球落在了罰球線外他的手裏。在這一瞬間,人人眼前猛然一亮,像是點燃了一線希望,全瞪大眼睛,屏息斂氣,翹首以待。就在這閃電般的一刹那間,人們看到球從他手中果斷有力地拋出,劃著弧線“唰”的一聲落入網內。“中了!”全場一聲驚呼,霎時像炸開鍋一樣,驚天動地嘩然掠過長空。緊接著終場鑼聲敲響,鹹陽民院少年籃球隊以一分優勢險勝,奪得冠軍。“漂亮!漂亮!”“確實叫漂亮嗬!”散場人流一邊向場外湧去,一邊還在讚不絕口不停點地議論,留戀著頻頻回頭去看退場中遠去的八號和他的隊友。

到了中央政法幹校短訓班,組織班級籃球隊時,他仍延用了自己具有光榮曆史的八號球衣。直到參加工作來在縣上,他那些薄的厚的線衣運動衫前心後背上,一概都印著八號字樣,平日裏交替著穿在身上。人們見麵,自然也就喊他叫八號。球場上生龍活虎的八號,和日常人們見到的他判若兩人,絕不是這種蔫溜溜慢騰騰的樣子。這是條內剛外柔的漢子,表象溫和恬靜掩蓋著那是堅強剛毅無比的個性,和跌宕坎坷的內心世界。這些,全和他低賤的家庭出身,和原先小奴隸的地位分不開。

白瑪紮西的生母,是豀卡,也就是官府莊園主的女奴。舊西藏,奴隸們過著群居群婚生活,可以生兒育女,但沒有結婚成家這一說法和權利。男女間隻能私通,造成許多婦女沒有合法丈夫,孩子不知道生身父親是誰。他出生之後,在苦難深重的農奴群裏長到四五歲,母親就慘死在勞作的磨房裏。從此,失去母親阿護,他就成了街頭再無人庇護照管的流浪兒。西藏臨和平解放前夕,遇一邊民將其收養下來,始知人的生活與牲口是不一樣的。西藏上層叛亂之日,叛匪在外逃途中,強迫他的養父前往西部邊疆作向導帶路,丟下他再次淪為孤兒。平叛後,解放軍收容了他們這些流浪兒,選送內地上學讀書,文革前夕分配來到縣上參加工作。因為文革期間全國除了軍隊外,共產黨組織全部停止支部生活,也就把“吐故納新”放在一邊,不再“吸收無產階級的新鮮血液”。“祖國山河一片紅”那會,要組建各級紅色新生政權,成立區革命委員會,還不是黨員的他,破例被任命為區革委會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