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可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到黨組織恢複了正常的組織生活後,該輪到紅得發紫的他,一落千丈變成倒黴蛋的時候,厄運就接踵而來;入黨成了老大難問題,一直就拖了下來。不知道是出於小人間貫常有的嫉妒心,還是其它什麼原因,部分黨員同誌硬是拿他的養父給叛匪帶過路作托詞,反對他成為黨組織的一分子。理由就是,這屬於“親屬中有被殺被管、判刑或叛亂外逃的”重大政治問題。幾年中,反複函調,沒有結果。
1975年冬,持續已久的“文化大革”在神州大地上再起波濤狂瀾,“四人幫”發起了“反擊右傾翻案風”群眾運動高潮,又一次把鄧小平同誌趕出了國家領導機關。以毛主席為首的黨中央,同時在全國布署開展“社會主義路線教育”運動。縣委把八號所在的康托區四社,確定為此次路線教育運動的重點地區,組成路線教育工作團進駐各公社。我受命和縣委書記住在躍進公社,組建運動的中心工作組,領導整個運動。區委缺人,隻好委派還不是黨員的八號來中心工作組協助配合我們開展工作。
這時候,十年動亂已經鬧得天下雞犬不寧,國際形勢持續緊張,戰爭陰雲密布,邊疆更是天無寧日。八號已經是在三年當中沒有探親休假。該年底,因為他是中心工作組的成員,再次放棄了回拉薩去休假的機會。他的愛人在拉薩百貨公司門市部當營業員,和他結婚後,他也隻探過一次親,見到當時剛一歲多點的女兒。現在孩子已經是四歲多了,他還沒有機會見她第二麵。他的妻子名叫央金,和他都是從小在一起的流浪兒,也是後來鹹陽民院的同學,兩人可算得是青梅竹馬,感情很深。她知道他該休假而無法返回拉薩去,打算到第二年開春後,帶上女兒搭乘便車到改則縣上來探望丈夫。
要知道,在拉薩人看來,遙遠荒僻的阿裏地區,那就像是北京、上海人心目中的西藏一樣。不知道這癡情女子,該要下多大的決心,拿出多大的勇氣來才能成行啊!拉薩經由安多向西的這條世界上第一高路,每年也隻有在天寒地凍時才得通車,冰雪消融後的翻漿路上處處險象環生,危機四伏,開車師傅很少涉足其間。這行程,是要冒很大的生命危險。
這天,我收到縣上派人送給工作團的一封來信,拆開見是郵電局譯製好的電報,是八號的愛妻央金自拉薩出發前發給八號的。漢文內容是說她已經帶孩子從拉薩出發,五天後到達縣上,讓八號準備接她們母女。從收報的日期上看,工作團收到電報正好是發報的第三天時間。這時候的八號,人還在三四百裏路外的丁古公社檢查工作。好在,縣革委會辦事組在寫給工作團的信上說清楚,領導已做好安排,派車將這千裏迢迢而來的母女轉送到區上。隻讓工作團負責通知八號返區,知道這件事情,做好迎接準備。
縣委書記看過電報後,興奮不已地大聲喊著指示我們,“選用最好的馬,連夜出發趕往丁古,要八號丟開所有的工作,立即返回區委!”他欣喜地笑著說,“這可是首例來雪山尋夫的女子,一片真情實在難得哦!”
果然,到第三天上午十點鍾時分,縣上那輛北京吉普車一路卷著狂塵駛來,嘎一聲停在了作為中心工作組辦公的一間土房子門外。司機推開車門探出頭來,大聲地喊叫八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