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恢複了語言行動的功能之後,急著要弄清楚的第一件事情,自然就是這救活自己的恩人到底是兩個什麼樣的人?她直到這時方才清楚,敞開熱懷來緊緊擁抱了自己數十天的這位白發少年,她的新婚情郎,就是讓自己一箭射傷了的小白牛。他在她的逼迫之下,輕描淡寫袒脫下衣袖來,指給她看肩胛處這剛結好痂的疤塊,坦誠地拿出那支凝血的箭來給她看,那箭杆上果然刻有她的名號。
這一刹那間,公主臉上陰雲密布,疑慮困惑裏憂心忡忡,不安地問他,“我以你為仇射殺你,你怎麼不忌前嫌以恩報怨?還要和爺爺一起冒著生命危險,入水救我出獄呢!”
小牛說出一席話來,霎時讓公主羞紅臉頰,尷尬氣短隻覺得無地自容。
聽他說:“你生在人間,又是頭人的千金小姐,不事勞作,隻會貪圖享樂,像強盜那樣掠奪他人的勞動成果,占有社會財富。你過著人間天堂般花天酒地的奢侈生活,吃膩了山珍海味、珍禽異獸,專以殘害幼小生命為樂趣,以殘暴著稱。你的那些可悲的貪婪奢望同自己這張臭皮囊一樣肮髒,都是填不滿的溝壑,貪得無厭中總在尋求精神刺激的生活,把自己的快樂建造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你吃我們的肉、喝我們的血,騎厭了駿馬再來騎牛;拿我們的毛來織帳篷,皮革製衣做長靴;用我們的骨頭雕刻工藝品、角做號筒、舌頭做梳子、尾巴趕蒼蠅。你們要我們的命並不為其它,隻是為了尋開心求痛快,時常帶了人馬獵狗來圍剿,從平原把我們趕到山地,再從山地趕到這無人的荒野雪山,硬是要把我們趕盡殺絕方肯罷休。我不知道,你那心為啥生得這麼黑?這麼狠毒?這麼無情?要知道這些羔犢和你一樣年輕,都有自己如花似錦的無量前程。以此而論,你我之間不共戴天。爺爺教導我處世要曠達超然,待人需寬宏大度,對你要冰釋前嫌,不要圖報複泄私憤,也不指望拿你的一條命來,贖回我那麼多兄弟姐妹和前輩們慘死在你們刀箭之下的生命。我和爺爺救你,一是要搭救兩個無辜獲罪的奴隸姐姐,讓你的父親再也找不到借口來加害於她倆。再就是,我要以你為妻,拯救你的靈魂,讓你重新獲得一顆善良仁愛之心;愛自己也愛他人,珍惜這世上所有的生命。”
公主聽著聽著,嚶嚶哭出聲來,痛心疾首流下悔恨的淚水。
小牛見了,還以為自己的話講得太重,生怕她一時裏接受不了,連忙寬容地調轉話鋒,歉意解釋說:“忠言逆耳,我這些掏心窩子的肺腑之言,可都是為了公主你好嗬!”且安慰她道,“其實,我上麵批評指責你的這些事,也不能怨你,責任全都在你的父母。‘子不教,父之過’,是父母沒有教育好你,讓你誤入歧途,是非顛倒,以醜為美,引惡為榮。尤其是這做母親的,她負有不可饒恕的罪責;十個不成器的孩子,九個就可能是受到母親最直接的影響。”
公主揮淚頻頻點頭,連忙在不盡感激中,懺悔說:“小牛哥哥,我生來這世上,長到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誰像你今天這樣來教誨我,給我講了這麼多做人的道理。父母視我若掌上明珠,一貫對我嬌生慣養,一切都怕委屈了我這個女兒,任由我的性子發展。他們又一味地縱容我揮霍無度,盡量地來享受,這就把我弄成了現在的這個榮恥不分,事非不辯的樣子;不清楚啥是真善美,啥叫假醜惡。我狂妄不羈,喜怒無常,目空所有,對自己一概肯定,錯的也是對的;對別人一律否定,對的也是錯的。往事不堪回首啊!我專橫殘暴,毫無人性可言,靈魂實在太醜惡。對我這個毫無良知良能的人,人們一貫都是在畢恭畢敬地畏懼順從,見了我總是在戰戰兢兢中傴僂起腰背來吐長了自己的舌頭,隻管講好聽的奉承迎合我這醜陋的虛榮心。你不但救了我的命,還教給了我如何來做人。哥哥若不嫌棄我,從今往後妹妹就緊緊依隨哥哥,做你善良賢惠的妻子,和哥哥一心一意棄惡揚善做個好人,同心同德治家過日了,直到白頭,海枯石爛,無怨無悔。”
公主誠心誠意悔恨自己的這段話,也讓小牛聽了心下感動不已。趁這機會,也就把爺爺交待給自己的長久打算和公主講了。瓊潔聽了過後,自然滿心歡喜,這就和小牛商量著,如何回到部落去說服頭人兩口子?怎樣才能如願以償讓小牛成為頭人家的東床快婿?定下這些大事,好來實現夫妻兩人的遠大抱負。
公主說:“父母承認不承認我們的婚姻,這都無法阻撓住我倆今生今世共同生活在一起的決心。反正,我肚子裏已經裝下了我倆的愛情結晶,這是誰也否定不了、奪不走的事實。隻要你我相親相愛,堅定不移,那就是永不分離的比翼鳥、連理枝。我們有的是時間和機會,按照爺爺的設想去主持治理好一個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