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盲人和燈和詩(1 / 1)

冬夜。一位盲人和我並肩坐在一盞路燈下,亮麗的燈光使我和盲人同時微笑起來,他笑是比我深沉。

第一次看見盲人的眼瞼和寧靜如岩的眼球,在燈光裏神奇地顫動不已,布滿蒼白陰翳的眼球,多麼像一顆渴望擁抱世界的小小的心髒,由於有血液在其中呼號和衝動。盲人的眼睛總是血紅的,比明眼人要敏感十倍百倍。

據說燈光使盲人的眼睛異常的疼痛,如火烙一般,但盲人卻在微笑。笑得莊嚴而聖潔。我也曾經這麼笑過。不僅眼睛疼痛,連心髒都疼痛。五十年前我從黑暗的牢房走出。在陽光裏笑著倒在大街上。

脈脈含情的燈光,如一陣陣熱忱的風。深深地吹遍了盲人的整個生命。

盲人對我說。他感覺到了燈光。

他說。燈光移動著寒窣作響的碎步向他走近。燈光向他不住地笑,用溫泉般的手撫摸他,使他涵泳在燈光之中。他的桔井似的眼睛湧出了淚水,困為有血斑在輝映,淚水是彩虹色的。

盲人又對我說,燈對他說:“我是你的眼睛。不僅是盲人的,也是明眼人的。”

當天夜裏,我寫了這首詩:《盲人和燈和詩》。

第二天,我把詩讀給盲人聽,他兩眼不住地顫動,他懂詩,因為他理解燈。他喃喃地說:“我聽詩如沐浴在燈光之中。詩和燈,我都能看見,都能感知。”

由於燈和詩。我和這位盲人成為朋友。